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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伟杰此时一动不动。
身上横七竖八,全是长长的爪痕。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成黑红色。
最吓人的是脖子——四个深深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獠牙刺穿的。
魏宗云瞳孔一缩。
这是被老虎咬了。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一个警卫军士扑通跪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回千总爷——今儿早上,守备将军家的二公子佟允仁,派人来请皮百总,说要打猎,还要比试……”
“比试?”
“是……皮百总那人你知道,好胜。一听比试,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咱们几个想跟着护卫,佟家人说深山老林子,去的人多了惊着猎物,不让。咱们只好在后头远远跟着,可走着走着就跟丢了……”
军士抹了把脸:“咱们在林子里转悠半天,忽然听见虎啸——一声接一声,听得人腿肚子转筋。等声音停了,就见佟允仁跟几个随从慌慌张张从林子里跑出来。咱们赶紧问我们皮百总呢?那佟二公子一边跑一边笑,说——”
军士咬紧牙关:“他说:‘你们家皮百总生得跟头熊似的,可今天熊被老虎猎啦!’说完就跑了。”
魏宗云眉头拧成疙瘩。
“然后呢?”
“咱们赶紧循着声音找过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山坳里看见皮百总趴在地上。周围还有俩跟得紧的军士——一个被咬坏了脖子,一个被拍断了腰,当时就不行了。那老虎估计也受了伤,地上有血踪,但没见着影子。咱们等了好久,确认老虎跑了,才敢把皮百总背回来。”
魏宗云转头看向军医。
军医五十来岁,在营里待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刀箭伤,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回千总爷,”军医拱手,“皮百总身上的抓伤虽重,但都是皮肉,不致命。关键是脖子上这四个孔洞……所幸,都避开了经脉。若是偏半寸,人当时就没了。”
“那现在怎么样?”
军医摇摇头:“失血太多。而且这天气热,虎牙里带的东西进了伤口,恐生炎症。要是发热……就难说了。”
魏宗云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罗伽:“去我屋里,箱子最上层,有两个贴字条的白瓷瓶,拿一只过来。”
罗伽应声去了。
不多时,她捧着一只白瓷瓶回来,双手递给魏宗云。
瓶身上贴着一张字条,写着三个字:生肌露。
魏宗云把瓶子递给军医。
军医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脸茫然:“这是……?”
“朝廷给把总以上将官配的灵药,”魏宗云说,“治愈外伤有奇效。快给皮百总敷上。”
军医不敢怠慢,赶紧打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闻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液倒在皮伟杰的伤口上。
周围一圈军士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药液触及皮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然后——
皮伟杰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止住了渗血。
那些翻卷的皮肉,似乎也收紧了些。
当然不是立马就能下地走路的程度。
皮伟杰仍旧昏迷着,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明显平稳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时有时无的微弱状态。
军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搭了搭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真是……”他转头看向魏宗云,“千总爷,这药……神了!脉象稳下来了!只要今晚不发热,这条命就保住了!”
周围的军士纷纷发出惊叹。
“乖乖,这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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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啊,太神了吧?”
“千总爷,这生肌露是怎么做的?咱们能不能也弄点备着?”
魏宗云摆摆手:“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只隐约听说跟净石有关——朝廷的东西,咱们也问不了那么细。”
军士们一听“净石”,都不再多问。
魏宗云又看了看皮伟杰,吩咐军医好生照看,这才带着罗伽和裘月娘离开。
——
回到自己屋里,魏宗云坐下来,这才有空回味警卫军士那番话。
按军士所说,佟允仁主动请皮伟杰打猎,还要比试。
比什么?
比谁打的猎物多?
还是故意把皮伟杰往老虎出没的地方引?
魏宗云想起那军士说的——佟允仁从林子里跑出来,还笑着说什么“熊被老虎猎了”。
那语气,分明是幸灾乐祸。
他把人带进深山,引到老虎跟前,完事自己跑了,任由皮伟杰和那两个军士被老虎咬。
两个军士当场毙命。
皮伟杰差点也交代在那儿。
魏宗云握着茶盏的手,又紧了。
佟家老二。
原先只听说,这小子从小被他爹掏沟子,还带着一起睡自己的小妾。
时间长了,人就成了个残酷暴戾的性子,男女通吃不说,还以看别人受苦为乐。
今天算是见识到具体了。
这不是性格恶劣。
这是想要人命。
魏宗云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他也没觉着。
他还没琢磨怎么还佟家老二一下子,给自己部下找回场子呢——
第三天一早,麦威差人来喊他。
魏宗云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甲,立刻前去面见义父。
麦威的正堂在营区北边,三间大瓦房,门前站着俩亲兵。
魏宗云刚踏进门槛,就觉着不对。
麦威坐在太师椅上,那张黑红脸膛阴得能拧出水来,一双眼睛盯着他,跟刀子似的。
“义父。”魏宗云上前行礼。
“义父?”麦威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义父?”
魏宗云心里一沉。
“昨天,”麦威一字一顿,“佟家人告到府里,说有人上他们家门砸门打人。你知不知道?”
魏宗云一怔。
“我严查了一下午,”麦威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王仲言那边,我问了,他部下一整天都在营里操练,没人出去。季荣准那边,我也问了,一样。最后查到谁头上?”
他盯着魏宗云的眼睛。
“你麾下的警卫军士。五个人。昨儿傍晚溜出去,上佟家砸了门,打了人。打完还不算,还说是王仲言部的人。”
魏宗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帮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