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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够。
按他的估算,季容准所部少说也有七八百人,加上他自己的九百人,怎么也该凑出一千七往上。
现在这一千四不到,说明至少有四百人没来。
“怎么回事?”他看向皮伟杰。
皮伟杰抹了把汗,压低声音:“季千总所部有一半人不相信佟家作乱,故而不愿跟随。”
魏宗云沉默了一瞬。
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随口说:“镇守后方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本部一个旗总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魏千总,那咱们要不要也留些人镇守后方?”
魏宗云猛地转头,盯着那人。
旗总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魏宗云的声音像炸雷,在夜空中炸开:“夺下辽阳城我们才有后方!”
那旗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魏宗云不再废话,翻身上了军车。
“支板!”
他一声令下,士卒们把包铁挡箭板架上车厢两侧。
他亲自带了一百名警卫人员充当先锋,五辆军车排成一列,径往西门而去。
车轮滚滚,马蹄嘚嘚。
辽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魏宗云站在头车上,手按钢鞭,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快到西门时,他抬手。
“停!”
车队急刹。
魏宗云眯起眼,望向城门方向。
西门紧闭。
门楼上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佟家家丁披甲持铳,守备森严。
隐约能看见箭垛后面架着几门小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外。
看来佟家早有准备。
魏宗云跳下车,把皮伟杰叫到跟前。
“佟玄叶麾下兵马五千,但多是欺软怕硬的三流卒子,不值一提。”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唯有他那一个牛录的三百家丁最为彪悍,又居高临下,挡住五倍人都不在话下。”
皮伟杰点头:“魏爷,那怎么办?”
魏宗云把树枝一丢,站起来。
“这样——把三分之二的军车、旗帜插在原地,并留下一司人马制造声势。其余人随我转战南门!”
皮伟杰听令,立刻安排。
季容准所部的人留下一部分在西门外虚张声势,又是点灯又是摇旗,闹出好大动静。
余众则收拢队伍,跟着魏宗云悄无声息地往南绕去。
一千来号人,偃旗息鼓,在夜色中疾行。
辽阳城南门比西门热闹些,城门口还有几盏灯笼挂着,照着一地瓜皮果核。
魏宗云远远望见城门还开着,心中一喜——
“快!冲进去!”
车队加速,马蹄翻飞。
可刚冲到半箭之地,城门就缓缓关上了。
吱呀——轰!
两扇厚重的城门合拢,门闩落槽的声音沉闷得像一声叹息。
“妈了个巴子!”
一句在关外耳濡目染学来的粗口当即爆出。
魏宗云狠狠一拍车帮,疼得龇牙。
但他没有停留,立刻挥手:“绕!东门!”
车队在城门前划了半个弧,又往北疾驰。
一千来号人在夜色里兜了个大圈子,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
魏宗云站在车上,心里默默盘算。
东门是偏门,守备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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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肯定也关了。
但他得去碰碰运气。
等到了东门外一瞅——
的确没什么防备。
没有火把,没有兵丁,连个巡夜的都没看见。
但城门还是关着的。
两扇木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魏宗云抬头看了看城墙。
两丈来高,青砖到顶,墙面上连个缝都没有。
滑溜溜的,猫都爬不上去。
总不能再去北门吧?
兜了一个大圈子下来了!
他站在车前,拳头攥得嘎巴响。
一千来号人在身后等着,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正要继续行动,忽听有人喊——
“那边的军爷,晚上还出来拉练呐?”
声音从旁边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笑意。
魏宗云转头。
火光映照下,东门外一侧的城墙根下,立着一副木刑架。
一个女子被绑在上面,双手吊着,脚尖勉强点地。
她穿着件破袄子,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血痕,但精神头好得很,眼睛亮闪闪的,正歪着头打量他们。
魏宗云命人驱车过去。
等到了近前,他才看清——这女子二十六七岁,长相不差,眉眼间有股子泼辣劲儿。
他皱了皱眉。
不对劲。
一般来说,示众的犯人都该放在人多的地方出丑,你这搁东门、还搁门外是几个意思?
这地方白天都没几个人走,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达不到示众的目的呀!
魏宗云正要开口问,那女子先说话了:“军爷,是不是想进城?”
魏宗云没答话。
女子噗嗤一乐,丝毫不以为羞耻地说:“我呀,是被我二哥绑在这儿的。”
魏宗云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二哥?”
“嗯,衙门里的,是个什么司狱,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儿。”女子撇撇嘴,“嫌我丢人,又不敢真把我怎么着,就隔三差五把我拎出来示众。搁这东门外头,反正也没人看见,他自己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她说着,还晃了晃手腕上的麻绳,绳结磨得手腕通红,她也不在意。
魏宗云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你叫什么?”
“安巧。”女子大大方方报了名,“军爷,你呢?”
原来此女正是老早以前,李知涯在山阳图谋混入愿花仓、为库丁谈彦威讨回工牌时认识的那位小姐。
安巧。
那时候她还是个在烟花之地讨生活的女子,泼辣、机灵、嘴上不饶人。
李知涯从她手里赢回了谈彦威的工牌,一面之缘,就此别过。
后来李知涯清江浦截囚、洗劫徐家大仓、炮轰黄浦江码头,一连串的动静闹得朝廷震怒。
镇抚司顺藤摸瓜,把跟李知涯有过接触的人全翻了出来。
安巧就是其中之一。
锦衣卫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在画舫里陪客人喝酒。
两个穿便服的汉子把她从船上拖下来,连夜押进诏狱。
审了半年。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认识的?说了什么?后来还有没有联系?
安巧老老实实交代:就是一面之缘,连熟人都谈不上,更不知道那人是后来的反贼。
镇抚司查了半年,确实查不出什么。
放了吧,又觉得面上无光;不放吧,关着也是白费粮食。
最后找了个由头,把她打回原籍,交地方管束。
可这打回原籍,对安巧而言还不如关在诏狱里舒坦。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