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魏宗云走过去，站在季荣准面前。
血从伤处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已经凝了。
人早就凉了。
他伸手，把季荣准的眼皮合上。
然后转身，面对那三百八十八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有季部的，有本部的。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有悲愤的，有恐惧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
“季兄弟死了。”魏宗云指了指身后那具尸体，“佟家杀的。”
沉默。
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焦糊味。
“你们季部出来的，认不认？”
那个红眼眶的旗总第一个吼出来：“认！”
“给季兄弟报仇，你们干不干？”
“干！”
这一声比刚才大十倍。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吼起来——
“报仇！”
“杀佟家！”
“干他娘的！”
魏宗云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回车前，翻身上去。
“走！”
三百八十八人，吼声如雷，跟着他往福临楼后面追去。
地上有血迹。
新鲜的，还在反光。
“往南了。”
他一指方向。
车队再次启动。
血迹断断续续，沿着街面往南延伸。
有时候是一大摊，说明有人停下来包扎过。
有时候是星星点点的滴落，像有人在跑。
魏宗云站在车上，目光追着那些血迹，心里在算。
麦威带了多少亲卫？二十来个。
季荣准带了多少？三十来个。
福临楼前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应该护着麦威和赵若漪往南跑了。
佟家父子在追。
他们在追。
而我——
魏宗云握紧钢鞭。
我在追他们。
车队追出去三条街，前面的血迹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太窄，军车进不去。
魏宗云跳下车：“下车！步行！”
三百八十八人哗啦啦往下跳，甲叶子响成一片。
他点了头前五十人，跟着他钻进巷子。
其余人在后面跟上，拉成一条长龙。
巷子又黑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火光照不进来，全靠前面的人举着火把。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新鲜。
前面忽然传来喊叫声——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的混战。
魏宗云加快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连着另一条大街。
他冲出巷口的时候，看见了一幅混乱的场景——
广场上三四十个人正在混战。
靠里的一圈是惊霆营的人，只有七八个了，背靠背围成一圈，护着中间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蹲着。
躺着的看身形像是麦威，蹲着的是个女的，应该是赵若漪。
外围是佟家的家丁，还有二十来个，正围着砍。
再外围，是正在往这边赶来的佟家父子——魏宗云一眼就认出了佟玄叶，那身大红袍子在火光下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人，都是佟家的子弟。
但佟玄叶没有注意到巷子口。
他在看广场上的战局，在笑。
魏宗云没有犹豫。
“火铳手上！列阵！”
身后的命令立刻传下去。
五十名火铳手从巷子里涌出来，在巷口排成三列。
“放！”
砰！砰！砰！
第一排齐射。
铅弹打在佟家家丁的后背上，五六个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一愣神，回头一看——巷口全是人，火铳还在冒烟。
“有埋伏！”
“跑！”
剩下的家丁转身就跑，被第二排火铳手又撂倒几个。
魏宗云提着钢鞭冲出巷口。
“佟玄叶！”
这一声吼，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佟玄叶在马上一回头，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他看见了魏宗云。
看见了巷口涌出来的兵，以及那些火铳。
笑容瞬间凝固。
“你——”
魏宗云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放！”
五十支火铳重新装填完毕，对准了佟家父子那一堆人。
砰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横飞。
马匹嘶鸣，人仰马翻。
佟玄叶的马先中弹，前腿一软，把他甩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排火铳又响了。
一颗铅弹打穿了他的肩膀。
另一颗打穿了他的大腿。
他趴在地上，血从两个洞里往外涌，疼得脸都白了。
他身后的佟家子弟也倒了七八个。
有的被马压住，有的直接摔在地上，还有两个当场被打穿了脑袋。
没中弹的马跑了，剩下的几个人翻身下马，想护住佟玄叶。
魏宗云大步冲上去。
“砍！”
五十名火铳手丢掉火铳，拔出刀，跟着他往前冲。
佟家那几个子弟还想抵抗，被一拥而上的人潮淹没了。
刀光乱闪。
惨叫声只响了两三声就停了。
魏宗云冲到佟玄叶跟前。
佟玄叶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抬起一只胳膊，嘴张着，想说什么——
魏宗云没听。
他一钢鞭砸下去。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照着天灵盖砸的。
一鞭下去，佟玄叶脸上的麻子几乎都要爆浆了。
但还没砸死，魏宗云索性丢下钢鞭，从地上捡起一把朴刀，照着脖子来了一刀。
佟玄叶的脑袋滚出去三尺远，停在了一摊血泊里。
魏宗云转头。
“还有喘气的没有？”
皮伟杰提着刀过来，喘着粗气：“佟家子弟十三个，死了十个，重伤的两个也没气了。”
“那个呢？”魏宗云用刀指了指地上一个还在动的人。
“佟家老五，佟允祁。”皮伟杰蹲下去看了一眼，“肩膀上挨了一刀，背上中了一弹，但没打到要害，还活着。”
魏宗云低头看了看那个人。
二十来岁，面色白净，身上的衣袍比别的兄弟朴素不少。
肩膀上有一道刀伤，血往外冒，背上也有个弹孔，但确实没伤到要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听说佟家老五为人敦厚，待人谦和，常接济贫苦百姓，与其余诸子性情迥异。
魏宗云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这个还喘气的。
“啧啧。”
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佟允祁脸上的头发。
“佟家十几个人，就你一个活着。乱铳乱刀之下，只擦破了点皮——看来也是天意使然。”
他站起来，把朴刀往地上一插。
“罢了。且饶他一条性命，给佟家留个香火。”
皮伟杰看了一眼佟允祁，又看了一眼魏宗云，没吭声。
魏宗云已经转身，往广场中间走去。
那七八个亲卫还围着麦威和赵若漪，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赵若漪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麦威。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袖子被血浸透了，但她顾不上，两只手死死按着麦威的胸口。
麦威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胸口有个洞，血从里面往外涌，赵若漪按不住。
魏宗云走过去。
他站在赵若漪面前，张了张嘴。
“若漪姐——”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