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前方云雾翻涌。
一道道恐怖的气息,破碎虚空而来,道音迴荡於天地之间,震得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李泉神色微变,急忙传音顾命:“赶紧低头行礼,不要直视!”
顾命微微低头,目光却透过垂落的髮丝,看向那正在接近的庞大军阵。
亿万天兵,挥动战旗,整齐踏空而来。
那战旗之上,绣著天庭的图腾,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天兵们身著统一的银色甲冑,手持长矛,步伐整齐,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为之震颤。
他们的气息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压塌万古的肃杀之气。
前方,数万天兵扛著一座巨大的轿輦,踏空而行。
那轿輦通体以仙金铸就,雕琢著真龙神凰的图腾,镶嵌著无数宝石,每一颗都散发著璀璨的光芒。
轿輦四周垂落著金色的帷幔,帷幔之上绣著星辰日月,隨风飘动。
轿輦之中,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气息,比之火麟仙主更加恐怖,更加深邃,强大不知多少倍。
在亿万天兵之中,百尊普通仙王分立四方,压著一座以秩序法则演化而成的囚笼而行。
那囚笼通体漆黑,每一根栏杆都是一条秩序锁链,流转著冰冷的光芒。
囚笼之中,一道身影被仙器贯穿身躯,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那是一柄漆黑的长矛,从后背贯穿,从前胸透出,矛尖上还滴落著暗红色的血液。
那身影浑身染血,气息衰弱到极致,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
顾命的眸光,微微一缩,虽不认识此人,但不知为何,他感觉此人……大概率与自己有些牵扯。
大军很快从天门而过,亿万天兵整齐划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如同一条冰冷的钢铁洪流,涌入天庭深处。
直至最后一名天兵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李泉这才敢抬起头。
他长出一口气,目光惊惧看向顾命,传音道:“是贺江仙王的仙輦,被镇压之人,必然是青城余孽。”
顾命闻言,眉宇微蹙,缓缓转头,看向那囚笼消失的方向,看向那道被钉在囚笼中的身影。
“怎么回事”顾命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泉微愣,疑惑看向顾命。
“你不知道不过也对,你成为天兵並没多久,不清楚也正常。”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
“万载前那一战后,天庭便在四处追杀昔年帮助古宇宙的余孽,而这余孽,便是青城派……这並非什么秘密,这些余孽虽然很能躲藏,但在窥天镜下,整个仙界,他们无处藏身,大祭司为了对付他们,唤醒沉睡的古老,率领大军追杀他们,而这位贺江仙王,便是其中之一,这位可是参与乱古时代征战,建立天庭的存在之一。”
顾命神色沉下,他未曾想到,再次听见青城之名,竟然是青城派的惨状。
李泉轻嘆一声,继续道:“这些岁月,这些余孽被击杀,被镇压的都有不少,所有被镇压者,皆关在囚天狱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慢慢等死。”
顾命眉宇微蹙,又再次舒展,一时无话可说。
李泉看著顾命的模样,传音提醒:“顾兄,可不能怜悯这些余孽,否则结局很惨,昔年站队古宇宙的仙域,如今皆被天庭针对,境况可不算好。”
顾命微微頷首,看向李泉:“多谢告知。”
二人沉默无言,安静站岗。
顾命握著手中的仙矛,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来到天庭的使命,或许便是那面窥天镜。
窥天镜不灭,青城危矣。
天庭能精准找到每一个青城派修士的藏身之处,靠的便是那面能窥探诸天万界的宝镜。
只有毁了它,青城派才有喘息之机。
顾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不急,不能急。
他需要时间,需要了解天庭的布局,需要找到窥天镜的位置,需要找到救出那些被镇压之人的方法。他会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天门之外,云海翻涌,仙兽腾飞,两尊仙兵,一左一右,安静值守,如同两尊石雕。
只是其中一尊石雕的心中,正在酝酿著一场风暴。
站岗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每日立於天门之侧,手持仙矛,目视前方,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偶尔有仙將进出,便低头行礼。
偶尔有巡查的上司路过,便挺直腰板,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顾命倒是沉得住气,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比这更漫长的等待都经歷过,区区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安静站著,安静值守,安静地观察著每一个从天门进出的身影。
有行色匆匆的传令兵,有气势威严的仙將,有被押送的囚犯,有满载而归的征伐大军。
他將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如同拼图一般,一点一点拼凑出天庭的轮廓。
李泉却没那么淡定了,他时常在站岗时偷偷传音给顾命,抱怨上司的苛刻,抱怨待遇的不公,抱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將从不把他们这些底层天兵当人看。
顾命只是安静听著,偶尔附和几句,更多时候沉默不语。
十年之期,终於到了。
换岗的天兵准时到来,为首的小队长面无表情核对名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顾命与李泉走出天门值守区域的那一刻,李泉长出一口气,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算熬到头了!”
李泉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
“这十年,比我在下界苦修一千年还累!”
顾命笑了笑,没有接话。
二人沿著天庭的廊道往回走。
廊道两侧是巍峨的宫墙,墙上每隔百丈便掛著一盏长明仙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偶尔有巡逻的天兵列队走过,步伐整齐,甲冑鏗鏘。
远处,隱约可见更高处的宫闕,云雾繚绕,仙光璀璨,那是天庭的核心区域,是他们这种底层天兵终生无法踏足的地方。
回到住所,顾命关上门,在房中静坐了片刻。
他取出几坛佳酿,那是从血狱中带出的珍藏,是血天尊道场留下的遗物,每一坛都蕴含著万古岁月的沉淀。
提起两坛,推门而出,来到李泉的房门前。
“李兄,今日得閒,共饮几杯如何”
李泉正盘坐在床榻上吐纳修行,闻言睁开眼,看见顾命手中的酒罈,眼睛一亮。
他修行多年,对美酒的喜好从未改变。
“顾兄盛情,却之不恭!”
二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天庭的夜空中没有星辰,只有永恆的天光,那是从九重天上洒落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顾命拍开酒罈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瀰漫开来,那香气中蕴含著岁月的气息,仿佛每一缕都是时光的沉淀。
李泉深吸一口,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好酒!这酒……怕是有不少年头了吧”
顾命给他斟满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碗来:“李兄,请。”
“请。”
二人对饮,酒过三巡,李泉的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他本就是健谈之人,几碗烈酒下肚,更是滔滔不绝,从下界飞升的艰辛,到天庭为兵的憋屈,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將的丑闻,到天庭內部盘根错节的势力,事无巨细,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