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穹，在这一刻被染成了青灰色。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生机的颜色，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饱和度都被抽离，只剩下寂灭的底色。
“那……那是什么……”
葬送者仰着头，脸上惊骇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在青灰色的天幕之上，一张巨大到无法用视野丈量的佛面，缓缓浮现。
那张脸没有慈悲，没有喜悦，更没有愤怒。
有的，仅仅是一种俯瞰蝼蚁、清理污垢的绝对厌恶。
“主上，世界规则正在重写。”
凯兰的电子眼红光爆闪，海量的数据流已经让他的逻辑核心濒临过载。
“检测到未授权的世界级格式化指令，执行者：未知高维意志。”
“协议‘收割’正在覆盖所有底层法则，所有未被标记为‘本土原生’的存在，将被判定为‘逻辑性错误’，进行无差别清除！”
那张佛面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亿万座神山，轰然砸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上。
“呃……”
法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双眼一翻，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昏死。
他身后的那些僧人，更是不堪，一个个口鼻溢血，神魂被这股气息直接震碎。
这不是净化。
这是格式化。
是连同硬盘里的病毒和正常文件，一起删除的终极指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来自于葬送者。
那张佛面对他这个“外来户”的恶意，远超陈希等人。
他身体周围的“葬送剑阵”，那些失去道则的飞剑，在这股威压下，连粉末都没剩下，直接从概念层面被抹除。
他本人，更是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我也是‘庭’的成员……我是……”
他的辩解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自已与“噬道庭”之间的那丝联系，被这股力量强行切断了。
在“收割”协议面前，没有身份，没有阵营。
只有“作物”和“非作物”的区别。
“嗡！”
一股更加恐怖的压力，骤然锁定了乌利尔。
作为曾经高阶天堂的十二翼天使，他身上的“异世界”烙印，以及那背叛了自身“道”的堕落气息，在佛面的感应中，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醒目。
“审判……背道者！”
一个宏大、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直接在乌利-尔的神魂中响起。
咔嚓！
乌利尔背后的十二片光翼，那刚刚才在【壁垒战甲】能量注入下重新燃烧起来的圣光，猛地一暗。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脚，正踩在他的脊梁上，要逼他跪下。
这是来自世界根源的审判。
审判他背弃了光明，审判他向混沌低头。
“呵……”
乌利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抬起头，那张神圣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屈辱与疯狂的狰狞。
他没有去看天上的佛面。
他看的，是身前那个好整以暇，仿佛在看戏的男人。
“我，乌利尔！”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是主上的利刃！”
他猛地挺直了即将跪下的脊梁，那十二片光翼在重压下发出哀鸣，无数光羽崩碎飘散。
“天，也不能审判我！”
轰！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尊严。
乌利尔的身上，爆发出一种决绝的气势，硬生生顶住了那股要将他碾碎的意志。
“说得不错。”
陈希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
“既然是我的刀，自然不能让别的东西来磨。”
他话音刚落，随手一指。
一团拳头大小，纯粹到极致的【混沌煞气】，瞬间跨越空间，没入乌利尔的后心。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你的忠诚，值得一份赏赐。”
“啊啊啊啊——！”
乌利尔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咆哮。
圣光与混沌，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湮灭！
他背后的十二片光翼，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变成了灰败的枯骨。
但下一秒。
“轰！”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十二片枯骨般的光翼，从根部开始，被一种崭新的颜色所浸染。
灰白色！
一边是神圣到极致的秩序，一边是毁灭到极致的混沌。
两种力量，在陈希那团煞气的“黏合”下，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乌利尔的圣力，带上了毁灭一切的逻辑！
【叮！检测到下属单位‘乌利尔’领悟全新道则——【寂灭圣裁】！】
【其根基天赋正在发生质变……】
【叮！恭喜宿主，您的下属单位‘乌利尔’，已成功晋升为‘真圣境·初期’！】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陈希耳边响起。
乌利尔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圣光与怒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灰白。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那张巨大佛面。
“嗡——”
他背后的灰白色十二翼猛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逆天而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圣剑，对着那张遮蔽了整个天幕的佛面，一剑挥出。
嗤啦！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灰白色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并不璀璨，却带着一种能将万物归于虚无，将所有逻辑彻底粉碎的恐怖道韵。
它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破碎，而是直接“消失”了。
仿佛那片区域，被一块橡皮，从世界的画卷上强行擦去。
万丈苍穹，被这一剑，硬生生截断！
那张巨大无比的佛面，在接触到剑光的刹那，猛地一滞。
紧接着。
“咔嚓！”
一道横贯了整张佛面的巨大裂痕，骤然出现！
“干得不错。”
陈希看着那道几乎将天劈开的剑光，嘴角勾起。
“总算没浪费我的投资。”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道裂痕，精准地锁定在了佛面之后，那片被搅乱的世界法则深处。
“凯兰，坐标锁定。”
“遵命，主上。”凯兰的电子音响起，已经从过载中恢复过来，“世界核心坐标已锁定，【终末协议】能源节点，位于佛面眉心后方三千七百二十一单位深度！”
“好机会。”
陈希笑了。
乌利尔这搏命一击，虽然不可能真正摧毁这个世界残存的意志，却成功地吸引了它全部的注意力。
就像一个杀毒软件，在全力查杀一个凶猛病毒的时候，防火墙自然会变得薄弱。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希抬起手，掌心的【皇魔时空门】开始疯狂旋转。
他没有选择逃离这个即将被格式化的世界。
恰恰相反。
他要直接跳到这个世界的“CPU”里去！
嗡！
空间扭曲。
陈希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那张巨大佛面的眉心正前方。
那道被乌利尔斩出的裂痕，正在缓缓愈合。
但已经足够了。
陈希一步踏出，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钻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穿过混乱的法则乱流。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
而在虚无的正中心，一颗巨大无比，如同星辰般的暗金色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足以让整个轮回天界颤抖的恐怖意志。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也是那“收割”协议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