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过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
白光散去。
脚下没有坚实的土地。
所有人悬浮在半空，重力极其紊乱，时而向下拖拽，时而向侧面推挤。
入眼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像是一块被剥了皮的烂肉，还在渗着血。
无数破碎的陆地板块像垃圾一样漂浮在四周，有的上面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有的则是光秃秃的死寂荒原。
远处，甚至能看到半颗崩坏的星球挂在天上，巨大的裂缝里流淌着黑色的岩浆。
“这就是所谓的试炼场？”
炎尊甩了甩脑袋，那一头狂野的红发被混乱的气流吹得四散飞舞。
他刚想运转魔火驱散那种恶心的失重感。
嗡——
一股冰冷的意志，没有任何预兆，直接蛮横地刺入所有人的识海。
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的信息流，像烙铁一样烫在神魂上。
【编号007战区，加载完成。】
【规则一：猎杀。杀死其他编号参与者，掠夺其本源积分。】
【规则二：交易。积分可兑换权限、寿元、神兵或脱离资格。】
【规则三：淘汰。九个时辰后，积分排名末尾10%者，强制抹杀。】
简单。
粗暴。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把老子当蛊虫养？”
炎尊眼里的金黑双瞳瞬间竖起，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种被某种高高在上的意志随意摆弄、制定生死规则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轰！
他体表的黑金魔火控制不住地向外喷涌，周围的混乱气流瞬间被烧得滋滋作响。
“收回去。”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希负手而立，甚至没有看炎尊一眼，只是盯着远处那颗崩坏的星球。
炎尊浑身一僵。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他刚升起的暴虐瞬间冷却。
“是，老板。”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漫天魔火憋回了体内，只在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
希尔瓦娜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战术目镜上，原本流畅的数据流此刻全是断断续续的噪点。
“空间结构是碎的。”
她放下了手，声音有些紧，“这里的空间法则像是一面被摔碎过无数次又胡乱粘起来的镜子，我只能折跃百米远。”
对于一个靠风筝战术生存的游侠来说，这无疑是断了一条腿。
“逻辑核心……自检完成。”
凯兰的电子眼闪烁着极其不稳定的红光，那个代表审判官的金属头颅机械地转动了一圈。
“无法解析规则来源。”
“对方的防火墙等级，高于我目前的认知上限。”
“建议：不要试图挑衅规则制定者。”
云舒安静地站在陈希身后，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古朴的漏刻。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浅银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这里的时间流速，也是乱的。
有时候一秒钟被拉得极长，有时候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
嗡——
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柱轰然砸下。
光柱散去。
十几道身影显露出来。
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隔着虚空扑面而来。
那不是人类。
为首的一个，身高足有三米，长着三颗狰狞的头颅，六条手臂上各自抓着还在滴血的骨棒和残肢。
在他身后，是一群浑身长满倒刺、趴伏在虚空中的白骨异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群生物身上，缭绕着一层暗红色的煞气。
那是杀戮过多才会形成的“业障”。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嗯？”
那个三头六臂的魔神，中间那颗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额头正中央，一根弯曲的独角闪烁着妖异的紫光。
六只眼睛，第一时间锁定在了陈希这一群人身上。
视线扫过炎尊时，魔神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那具肉身里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但当视线落在乌利尔和风渊身上时。
那六只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圣光……”
魔神中间的头颅裂开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好久没闻到这么纯净的味道了。”
“上好的补品。”
在这片充满了混乱与煞气的废土世界里，纯净的圣光本源，就像是扔进沙漠里的一瓶冰水。
不仅能解渴，还能洗刷他们体内淤积的煞毒。
乌利尔背后的十二翼下意识地收拢，手中紧紧握住了圣剑的剑柄。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对方把他当成了食物。
“吼——”
那魔神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在这个地方，交流是浪费时间，杀戮才是唯一的语言。
轰！
他脚下的虚空炸开一圈血色的波纹。
庞大的身躯竟然快得像一道血色闪电，瞬间跨越了五百米的距离。
但他没有冲向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陈希和炎尊。
也没有去管那个浑身铁疙瘩的凯兰。
那根闪烁着紫光的独角，死死对准了站在队伍侧后方、看起来气息最“柔弱”的云舒。
挑软柿子捏。
这是在试炼场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先杀一个，掠夺积分，震慑其他人，再慢慢享受剩下的“圣光大餐”。
“死！”
魔神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咆哮，六条手臂挥舞着骨棒和利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血色劲风，朝着云舒当头罩下。
太快了。
再加上这片空间混乱的法则压制，希尔瓦娜甚至来不及拉开弓弦。
炎尊眉头一挑，刚想动手。
但他看了一眼陈希。
陈希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冲过来的不是一头嗜血的魔神，而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既然老板没动。
炎尊咧了咧嘴，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血色利爪距离云舒那张清冷的脸庞只剩下不到半米。
劲风吹乱了她浅银色的发丝。
云舒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腥臭的大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那根最锋利的骨刺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刹那。
唰。
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凭空出现在了她和魔神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