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站在巨兽背上的独眼巨人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
呜——！
号角声变得急促尖锐，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锯条在耳膜上猛锯。
那些原本盘旋在四周的小型鲸鲨听了这动静，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尾巴在虚空里疯狂摆动，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残影，也不管什么阵型了，把自已当成活体导弹，没头没脑地朝着皇魔号撞过来。
咚！咚！咚！
密集的撞击声让整艘战舰都在抖。
每撞一下，战舰外层那个刚撑起来没多久的暗金色护盾就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一截。
“护盾能量剩余64%。”
凯兰站在控制台前，两只手快得只能看到残影：“警告，外部装甲多处受损。这艘船的能量传输管道老化严重，再这么撞下去，三分钟后护盾过载。”
“炮呢？”陈希坐在舰长椅上，手里那根金属棍敲得扶手当当响，“老子刚给它喂饱了能量，连个响都听不见？”
“主炮阵列全线离线，炮管里堵的全是骨头渣子。”凯兰头也没回，电子音依旧平稳，“左侧三号、四号副炮勉强能动，但射界被那只大鱼卡死了。”
正说着，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一只头铁的鲸鲨直接撞穿了护盾的一角，半截身子卡在甲板的护栏上，拼命扭动着身躯，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对着最近的摄像头咔嚓就是一口。
屏幕瞬间黑了一块。
“既然炮不行，那就用人顶。”
陈希站起身，一脚踹在那个正准备往桌子底下钻的身影屁股上。
“哎哟！”
乌利尔捂着屁股滚了出来，刚想喊冤，一把沉重的东西就带着风声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溅起一蓬火星。
那是一把双手大剑。
剑身宽得像门板，上面满是缺口和黑褐色的锈迹，不知道是从哪个死鬼手里扒下来的。
“拿着。”陈希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往护盾上撞的怪鱼，“炎尊是前锋，你是自由人。不管你们用牙咬还是用手撕，别让这些腥味儿重的玩意儿爬进我的船舱。”
乌利尔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去拔那把剑：“那……那是虚空生物，我是圣洁的天使，我的力量会被污秽……”
“那你就在这儿给我表演个原地飞升。”陈希打断他，眼神往动力舱的方向飘了一下，“反正炉子里还缺根引火的柴火棍。”
乌利尔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废话，拖着那把比他还沉的大剑，哭丧着脸跟在炎尊身后往外跑。
舱门刚开一条缝。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夹杂着虚空寒风就灌了进来。
“哈哈哈哈！这才叫痛快！”
炎尊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把自已那壮硕的身躯挤了出去。
他手里那把卷了刃的斧头抡圆了，也不讲什么招式，就是纯粹的力大砖飞。
嘭！
一只刚想往里钻的鲸鲨迎头撞上斧面。
没有任何悬念，那坚硬如铁的鲨鱼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墨绿色的汁液喷了炎尊一脸，这家伙不但不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眼里的金红双色火焰烧得更旺了。
“来啊！给爷挠挠痒！”
炎尊咆哮着跳出了护盾范围，直接踩着一只鲸鲨的背脊借力，整个人化作一团旋转的火风暴，在密集的鱼群里横冲直撞。
相比之下，乌利尔就惨多了。
他刚磨磨蹭蹭地挪到甲板上，两只体型稍小的鲸鲨就盯上了这个散发着“好欺负”气息的猎物。
叽！
左边那只怪鱼怪叫一声，尾巴一甩，张嘴就咬向乌利尔背后那对刚亮起来点的翅膀。
“啊！别咬羽毛！”
乌利尔尖叫一声，完全忘了自已是个高阶天使，本能地抱头蹲防，把那把宽大的重剑挡在身后。
当啷！
怪鱼的牙齿磕在剑身上，震得乌利尔虎口发麻，整个人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那身才换上的【壁垒系列-01型战甲】蹭得全是划痕。
另一只怪鱼趁机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乌利尔的小腿甲胄，尖锐的牙齿摩擦着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救命！老板救命！这东西太多了！”
乌利尔一边用另一只脚乱蹬，一边扯着嗓子嚎。
广播里传来陈希冷漠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听起来格外无情。
“我看你的翅膀是多余的，要不让它们帮你拆了？”
“再不杀生，我就把你扔进动力炉。”
“我说到做到。”
最后这几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乌利尔打了个寒颤。
比起被这些鱼咬死，那种被投入熔炉、灵魂一点点被当成燃料烧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腿上的战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声，那只怪鱼的牙齿已经快要穿透合金板，触碰到他的皮肤。
那种冰冷的触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滚开——！”
乌利尔猛地睁开眼，原本畏缩的瞳孔里爆发出两团刺目的白光。
这不是什么为了正义。
这是纯粹的、被逼到墙角的狗急跳墙。
轰！
他背后那十二只光翼虽然光芒黯淡，但此刻却像是十二把展开的闸刀，猛地向外一撑。
那只咬着他小腿的鲸鲨直接被光翼爆发出的高温气浪掀飞。
乌利尔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满是锈迹的大剑。
“圣光……裁决！”
他几乎是用破音的嗓子喊出了这个中二的招式名。
大剑上并没有亮起那种神圣辉煌的光芒，反而缠绕着一层灰蒙蒙、带着毁灭气息的浑浊圣力——这是他在皇魔号上待久了被同化的结果。
噗嗤。
大剑横扫。
面前那两只鲸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拦腰斩断。切口处平滑如镜，过了半秒才喷出大量墨绿色的脏血。
乌利尔愣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的两截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些东西看着凶，实际上脆得跟纸一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快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长期被压抑、被羞辱后，通过暴力宣泄带来的扭曲爽感。
“死！都给我死！”
乌利尔那张原本神圣庄严的脸上，此刻表情狰狞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再躲闪，反而主动冲向了那些还在撞击护盾的鲸鲨。
大剑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全是乱劈乱砍。
但架不住他是十二翼天使的底子，每一剑下去都带着圣阶的力量加持，那些鲸鲨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一时间，甲板上的断肢残臂满天飞，乌利尔那身银白色的战甲很快就被染成了墨绿色。
“这就对了。”
舰桥里，陈希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杀红了眼的天使，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就算是和平鸽，逼急了也能啄瞎人的眼。”
就在甲板上的局势刚刚稳住的时候。
外面的虚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变暗，而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所有的光。
那个一直站在远处观战的独眼巨人似乎对小弟们的死伤惨重感到不耐烦了。
他脚下那头巨型鲸鲨首领缓缓摆动尾鳍，庞大得如同山脉般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皇魔号。
它张开了嘴。
那个嘴巴大得离谱，简直像是个黑洞，里面那一圈圈旋转的利齿比皇魔号的主炮还要粗。
它根本没打算用撞的。
它是想一口把这艘船连带着上面的人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