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五官的白纸脸谱突然鼓胀起来。

    噗嗤。

    就像是高压水枪被戳破了管壁。

    无数鲜红的液体从那张“脸”的中心喷涌而出。那不是血，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红墨水。墨水在空中没有下坠，反而违背引力地疯狂扭曲、拉伸，迅速凝结成一个个锋利的汉字。

    全是“死”字。

    成千上万个“死”字。

    有的字也是楷体，端正得像是墓碑上的刻文；有的字是狂草，潦草得如同临死前的挣扎涂鸦。每一个字都在高频震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嗡声。

    “抹杀程序启动。”

    那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再次在陈希脑子里炸响。

    没有任何废话。漫天的红色字海轰然坍塌。那些“死”字化作了比飞剑还要锋利的概念武器，铺天盖地地朝着陈希扎了下来。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因果律层面的定点清除。

    只要碰到，就会被强制写死。

    陈希还在半空中悬着，双腿残缺，根本没地方借力躲避。

    就在这时。

    嗤啦！

    陈希身侧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一只穿着银白色战靴的脚跨了出来。

    希尔瓦娜驾驶着【游侠-01】战甲，周身流转着淡蓝色的空间粒子。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那把原本是木质的长弓，此刻已经被战甲延伸出的合金弓臂包裹。

    “空间折叠，第四象限。”

    她扣动扳机。

    并没有箭矢射出。射出的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陈希面前的虚空瞬间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桌布，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数千道空间屏障。

    “多管闲事。”那白纸人甚至连头都没回。

    噗噗噗！

    那漫天的红色“死”字撞在空间屏障上。没有爆炸，也没有阻滞。那些代表着规则的文字，竟然像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里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希尔瓦娜引以为傲的空间防御。

    空间没碎。

    是规则判定“阻挡无效”。

    希尔瓦娜瞳孔骤缩。她引以为傲的空间计算公式，在对方的一笔一划面前，显得像个笑话。

    “躲开！”

    一声暴喝紧随其后。

    炎尊那魁梧的身躯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神殿的一角冲了进来。他浑身赤红，背后的巨斧已经被他抡圆了，上面缠绕着足以烧塌虚空的混沌魔火。

    “什么狗屁烂字，给老子烧！”

    炎尊一步跨到陈希身前，巨斧横扫。

    轰！

    一道长达百米的暗红色火浪席卷而出，那是能把恒星核心都烧成灰烬的高温。火浪迎头撞上了那片字海。

    白纸人抬起一只手。

    他的食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两笔。

    【防火】。

    这两个字刚刚成型，就泛起一道诡异的蓝光，瞬间贴在了那漫天的红色字海表面。

    原本气势汹汹、连虚空都能点燃的混沌魔火，在触碰到那两个字的瞬间，那股狂暴的热量突然消失了。

    滋滋。

    火焰没有熄灭。但它不烫了。

    那足以焚天煮海的魔火，此刻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流，甚至有点像是在给那些“死”字洗澡。

    炎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自已手里那把依然在燃烧、却连眉毛都燎不着的巨斧，脑子彻底宕机。

    “这……这特么是多少度的温水？”炎尊傻眼了。

    “逻辑错误……逻辑错误……”

    角落里，穿着【审判官-01】战甲的凯兰正在疯狂颤抖。他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此刻频闪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在试图解析对方的攻击模式。

    但他的处理器正在冒烟。

    “目标单位……具备……修改底层参数权限……无法解析……无法……”

    凯兰的脑袋顶上冒出一股黑烟，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死机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耽搁。

    那片经过“防火”处理的字海，已经冲破了所有防线。

    红色的“死”字雨点般落下。

    炎尊还傻站在前面，那个巨大的“防火”让他怀疑人生。

    “滚一边去！”

    一只大手狠狠推在炎尊的肩膀上。

    陈希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把自已送到了最前面。他没有腿，半截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噗！噗！

    十几个红色的“死”字瞬间钉进了陈希的胸膛。

    没有血花。

    那些字像是活的蚂蝗，刚一接触皮肤就往肉里钻。陈希感觉自已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抽离。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是灵魂被放到磨盘里碾压的剧痛。

    “老板！”炎尊惊吼，想要伸手去抓。

    “别动！”

    陈希低吼一声。

    他没有去拔身上的字。反而伸出那只还覆盖着黑玉鳞片的右手，一把抓向了那个飞在最前面、体型最大、笔画最狰狞的“死”字。

    那是这波攻击的核心。

    是这一段剧情的“题眼”。

    滋滋滋！

    陈希的手掌刚碰到那个字，掌心的鳞片就开始疯狂冒烟，像是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给我……过来！”

    陈希额头青筋暴起，皇魔熔炉在胸腔里轰鸣。他掌心突然涌出一个黑金色的漩涡，那是一张看不见的嘴，带着贪婪到极致的吞噬欲望。

    咔嚓。

    那个坚不可摧的“死”字，竟然被他硬生生捏裂了。

    白纸人那张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褶皱。

    陈希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把那个正在疯狂挣扎、试图钻进他手骨里的文字，一把塞进了嘴里。

    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就像是在嚼碎一块硬玻璃，又像是在嚼那种过期的硬糖。

    陈希腮帮子鼓动，两排獠牙狠狠地磨碎了那个代表着“死亡规则”的文字。红色的墨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把他那张脸染得如同恶鬼。

    咕咚。

    他咽了下去。

    “呸。”

    陈希吐出一口带着红色碎渣的唾沫。

    “味道有点涩。”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墨迹，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重新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像八二年过期的油墨味儿。”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扎在他胸口的那十几个小号的“死”字，突然停止了蠕动。紧接着，它们像是遇到了吸尘器的灰尘，全部顺着伤口钻进了陈希的体内。

    不是破坏。

    是被消化了。

    陈希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肤不再是纯粹的黑玉色，上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些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眼熟。

    那是拆解后的笔画。

    “这就是你们高维生物的手段？”

    陈希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看着那漫天还没落下的文字雨，眼神变了。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那是饿死鬼看见自助餐开业的眼神。

    “既然是字，那就是给人看的。”陈希咧开嘴，笑容狰狞且贪婪，“既然写出来了，那我就能吃。”

    他不想什么防御了。

    防御个屁。

    陈希甚至主动散去了护体的魔气。他仅剩的上半身在空中猛地一折，像是一头闯进图书馆的暴龙，顶着那漫天落下的“死”字，朝着白纸人冲了过去。

    噗噗噗！

    无数文字扎在他身上。

    他不躲不避，甚至还主动用肩膀去撞那些大号的字。每扎进去一个字，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来！多写点！”

    陈希一边狂笑，一边挥动双爪，在空中疯狂抓取那些红色的文字往嘴里塞。

    “这点字数不够看啊！你在凑字数吗？水文可不是好习惯！”

    白纸人那张空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拟人化的慌乱。

    他手中的笔疯狂挥动，想要写下新的规则。

    【定】、【止】、【灭】。

    一个个金色的文字飞出。

    但还没等它们发挥作用，就被冲到面前的陈希一口一个，嘎嘣脆地嚼了个干净。

    “太慢了。”

    陈希已经冲到了白纸人面前。他满嘴都是五颜六色的墨汁，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混杂着各种规则碎片的废气。

    “你的笔速太慢，不够我吃的。”

    白纸人猛地后退。

    他发现常规的叙事手段对这个bug一样的存在完全失效了。对方根本不讲逻辑，直接把“设定”给吃了。

    既然单个的字不行……

    白纸人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哗啦啦！

    一阵翻书般的巨响传遍了整个虚空。

    那张原本还保持着人形的白纸，突然崩解，然后迅速铺开。

    变大。

    无限变大。

    眨眼间，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书页笼罩了整个神殿的上空。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这个维度的“载体”。

    书页疯狂卷动，边缘锋利如刀，带着一种要把整个三维空间压扁的恐怖威压，朝着下方的陈希等人盖了下来。

    “既然吃字……”

    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整本书的意志在咆哮。

    “那我就把你变成书里的插画！”

    空间开始扁平化。

    炎尊和希尔瓦娜惊恐地发现，自已的身体正在失去厚度，变得像是一张薄薄的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