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的话音刚落，皇魔号的整个舰桥凝了一下。

    

    炎尊握着斧柄的手停在半空中，“纪元歼星武，就在前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凯兰的电子眼数据流切成暗红，探针从六臂干尸颅腔里拔出，手指贴上控制台，“距离三十七万公里，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希尔瓦娜的视线扫向前方通道深处，“七天是假的。”

    

    “七天是官方审批周期。”凯兰停了零点二秒，“但六臂异族死前最后发出的紧急信号里，触发了一条破例条款，宿主对堡垒的威胁等级达到阈值时，无需走完全套流程。”

    

    “就是说，”炎尊把斧头从肩上取下来，“那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已在通道前方，等我们出去。”

    

    舱桥安静了两秒。

    

    云舒的手指停在漏刻刻度盘上，没动。

    

    乌利尔从角落里站起来，两片光翼微微展开，翼尖的暗金往外渗，“如果在通道内减速——”

    

    “减速就是等死。”希尔瓦娜打断他，“通道空间窄，两侧无法规避，减速只会延长暴露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陈希。

    

    他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前方透视屏前，低头看着前方越来越深的黑暗。

    

    “凯兰，歼星武充能完成需要多久？”

    

    “以当前充能速率，十一分钟。”

    

    “皇魔号全速穿越通道到达罪恶王冠需要多久？”

    

    “四分二十二秒。”

    

    陈希转过身。

    

    “那刚好够。”

    

    他的语气和说“去吃饭”没什么区别。

    

    炎尊愣了两秒，仰头笑出了声，把斧头往肩上重新一搭，“行，冲！”

    

    凯兰的手指已经摁下了引擎加速指令，皇魔号的龙骨震动声从舰首传到舰尾，整艘船在通道里提速，撞角前方的黑暗被破道之力生生撕开，通道两侧的法则潮汐被推到了两边。

    

    前方那道光越来越大，把整个虚空的寒意压成一点，向外扩着。

    

    皇魔号的撞角正对着那团光，没有减速，没有偏转。

    

    陈希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吃了它。”

    

    皇魔熔炉的黑金色光从舰腹里涌出，顺着撞角的法则纹路往前延伸，在两角之间形成旋转的漩涡，漩涡的边缘开始吞噬通道里翻涌的法则潮汐。

    

    两者相撞的瞬间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种很低沉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整个吞进去，连残渣都没剩。

    

    通道前方的光，灭了。

    

    皇魔号冲出了通道。

    

    视野从黑暗切成无边的虚空，炎尊靠着舷窗往外一看，嘴里的话卡住了。

    

    前方那个东西太大了。

    

    说“大”也不准确，是那种你用眼睛追它的边缘，追了很久，才意识到根本找不到边缘的大。

    

    暗黑色的主体结构像一顶倒扣的王冠，六根支柱从底部向外延伸，每根支柱的末端悬挂着一片完整的港湾区域，港湾里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规格的战舰，进出穿梭的船只像虚空里的尘埃，多到难以计数。

    

    炎尊往后退了半步，“……这玩意儿比苍元界还大。”

    

    “三倍。”凯兰在旁边说。

    

    皇魔号脱离通道不到十秒，王冠外围数千座防空阵列同时充能了。

    

    红光把漆黑的虚空照成了血色，锁定信号劈头盖脸地扫在皇魔号舰体上，凯兰的电子眼里跳出几百条同时锁定的警告。

    

    公共频道被强制打开。

    

    “未经授权的入侵舰只，立刻停止前进，降低至零速，等待核查，否则视为敌对——”

    

    陈希在主位上把腿架上了扶手。

    

    “没听见。”

    

    凯兰关掉了公共频道。

    

    港湾里涌出来东西了。

    

    不是战舰，是截击机，机翼上涂着骷髅标志，密集到遮住了王冠外壳一整片区域，蜂群式展开阵型朝皇魔号压过来。

    

    “数量统计——”凯兰的声音刚开口。

    

    “不用统计。”陈希瞥了一眼舷窗外那片黑压压的机群，“开过去。”

    

    皇魔号的引擎没有减速。

    

    撞角之间的皇魔熔炉漩涡还在转，黑金色的破道之力沿着舰首延伸出去，形成一道向外扩散的力场锥面。

    

    第一批截击机撞上去了。

    

    没有爆炸，连爆炸的过程都没有，接触到力场锥面的机体在破道之力的扭曲下直接解构，金属分子间的结构被扰乱，从固态跳过液态气态，变成了比尘埃还细的粉末，飘散在虚空里。

    

    后面的截击机撞进来，同样的结果。

    

    皇魔号从密集的机群中切出了一条直线，两侧的粉末往外飘，连声响都没有，就像在真空里扫了一把沙子。

    

    整个港湾外围陷入短暂的静止。

    

    罪恶王冠的主太空港防御闸门出现在皇魔号正前方，超合金的门体足有数万米厚，表面刻满了法阵，门体上每一块装甲板之间的缝隙里都有持续充能的力场节点。

    

    闸门前方，还有三道独立的防御光膜。

    

    皇魔号的撞角亮了。

    

    黑金色的破道之力在撞角末端汇聚成一个点，三道光膜在那个点触碰到边缘的瞬间依次碎裂，连鸡蛋壳都不如。

    

    然后是闸门。

    

    皇魔号撞上去的那一刻，整个罪恶王冠都在震动。

    

    超合金的门体上裂开了一道口，撞角嵌进去，黑金色的力量沿着裂口往外扩张，数万米厚的门板从中间被顶开，碎成几百块，最大的一块被推进港口内部，砸在栈道上，把

    

    皇魔号卡在窟窿里。

    

    凯兰扫了一眼舰体数值，“损伤忽略不计。”

    

    陈希从主位上站起来，往舱门走，随手整了整袍角，“走。”

    

    乌利尔率先展翼，炎尊扛起斧头，希尔瓦娜和云舒跟上，凯兰压阵，六道身影从侧舱门踏上了窟窿边缘突出的钢铁栈道。

    

    脚下的栈道还在震动，断裂的超合金残片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面上崩出火星子。

    

    四面八方，上百道法宝的蓄能光和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们，从三层栈道的每一个角度压过来，密集到连站位都没有，每一道枪口后面都有人，每一张脸上都绷着同一种表情。

    

    陈希站在栈道中间，感觉了一下脖颈上的气流，把双手往上举了举，当空伸了个懒腰，骨骼爆响了一串。

    

    “各位。”

    

    他把手放下来，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枪口，声音轻飘飘的，

    

    “查水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