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声到了。
陈希的视线还挂在身后的裂缝里,十道人影已经从虚空乱流的灰色底色中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没有预兆。
暗灰色的法则外衣裹在每一个人影身上,气息压在真圣境巅峰的临界点,不多不少,像是被精确校准过的。
十把短刃。
统一制式,刃长一尺二,刃身泛紫。
紫色不是金属本身的颜色——液体沿着血槽往下淌,每滴落一滴,空气里就多出一股烧焦皮肉的腥臭。
那不是淬火油。
炎尊的鼻子先认出来的。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金色圣炎和黑色魔火同时往瞳仁中间挤。
“弑神毒!”
十刃同时刺出。
分布精准到了病态的程度——太阳穴、喉结、心口、左右腋下动脉、丹田、后颈椎、双肾、脊柱尾端。
十个死穴,十把刃,十个方向,没有一把的轨迹和另一把重叠。
陈希的上半身露在栈道外面,下半身还卡在空间裂缝里。
腰以下的活动范围被裂缝边缘的空间余波箍着,挪不开。
十把短刃中最快的一把已经到了。
刃尖指向喉结。
三寸。
紫色的液体从刃身上甩出来,在空气中拉成一道细线,线的末端飘向陈希的下颌。
他的瞳孔没有收缩。
暗金色的虹膜里倒映着那道紫色的细线,和细线后面那张被暗灰法则外衣遮住大半的脸。
死士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是瞳孔里没有自我意识该有的光。活着的工具。
凯兰动了。
他的手指贴上了通道左侧墙壁上一个巴掌大的数据接口。
接口外壳的涂层在接触到银色指尖的那一刻被纳米微粒分解,露出
凯兰的电子眼从红切成了白。
全功率运算。
罪恶王冠的内部系统在他的感知中展开——层级分明,防火墙从外到内叠了九层,每一层都带有独立的法则加密协议。
第一层。他用了零点零四秒。
第二层。零点零五秒。
第三层到第七层的结构高度相似,批量破解,零点一二秒。
第八层的加密算法跳了一个量级,他的逻辑核心负载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零点零九秒。
第九层。
死士的战甲维生系统挂在这一层的末端节点上,访问权限绑定了总控网络的第九层认证。
他用了零点一秒撕开认证壳,手指在数据接口上抖了两下,改写指令注入。
零点四秒。
重力参数被篡改。
十名死士的身体同时往地面坠。
没有过渡。上一瞬还在高速冲刺,下一瞬自身体重变成了原来的四十倍。
冲刺的惯性和暴增的重力对冲,力矩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膝关节上。
十声脆响。
同时响的,分不出先后。
最快的那把短刃从陈希喉前三寸的位置往下坠,刃尖划过他胸口的暗金纹路,没切进去,在纹路表面滑了一道白印就弹开了。
十名死士的姿态从刺杀变成了跪扑。
膝盖砸在栈道的金属板上,骨头穿透皮肉的闷响混着战甲内部支撑结构碎裂的吱嘎声,每个人的上身都在惯性的驱动下往前栽。
炎尊在等这个。
从凯兰贴上数据接口的那一瞬他就在等。
他不懂什么数据破解、什么维生系统权限,但他认得凯兰伸手时那个角度——跟之前在废星上篡改逃逸敌舰导航时一模一样。
是要搞事。
他从陈希左侧三步外切入,赤色长发被自已制造的气浪掀到脑后,右手单手握斧,手腕翻转。
斧头不是竖劈。
是横旋。
整个人以左脚为轴原地转了一圈,斧刃上的圣炎在旋转中被离心力拉成了一道火环。
火环的直径六丈。
恰好覆盖了十名死士跪扑后的散布范围。
火环经过的地方,空气被烧成了真空区,声音消失了半息。
上半截和下半截分开。
切口平整,断面上的血在流出来之前就被圣炎蒸干了,只剩下焦黑的组织边缘和燃烧中的骨骼残渣。
二十截。
每一截都在烧。
炎尊的斧头转完一圈杵在地上,金色左瞳扫了一眼满地的残骸,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
没人回答他。
陈希的双手撑着裂缝边缘,腰腹发力,把下半身从空间裂缝里拔了出来。
两条腿落在栈道上,靴底踩到了什么——低头看,是一滩紫色的液体。
弑神毒溅在金属栈道上,接触面正在冒白烟。
不是物理腐蚀。
金属板的分子结构在紫色液体的浸润下从内部崩解,法则层面的侵蚀让栈道表面烧出了一个个拇指大的孔洞,孔洞的边缘还在继续扩大。
陈希收回脚,视线在紫色液体上停了两息。
“凯兰。”
“在。”
“这些人从乱流里出来的时间点和折叠陷阱的激活间隔是多少?”
凯兰的电子眼里数据跑了一轮。
“折叠力场激活时间戳与死士出现时间戳之差:二点七秒。死士部署位置为乱流通道内预设坐标,非即时调配。结论:伏击早于陷阱激活前完成埋伏,触发时机由陷阱激活信号同步启动倒计时。”
二点七秒。
折叠陷阱把他压进虚空。
二点七秒后,弑神毒死士从乱流里弹出来。
他从虚空里打穿壁障爬出栈道,到炎尊收割掉全部死士——加起来不超过零点三秒。
二点七,加零点三。
三秒。
陈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的视线从地面上的紫色液体移向了通道深处。
希尔瓦娜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指尖的白印还没消退,她的瞳孔收了一下。
“拖延。”
两个字。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通道里的空气好像凉了两度。
炎尊的笑收了。
他转过头看希尔瓦娜,赤色长发甩过来扫在肩膀上。
“什么意思?”
“折叠陷阱不是为了杀他。”希尔瓦娜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弑神毒也不是。两个加在一起耗掉了三秒。”
“三秒能干什么?”
没人回答。
通道深处传来轰鸣。
声音不是从前方来的,是从脚下、从头顶、从两侧壁体里同时传出来的。
频率低沉到牙根发酸,每一下都从金属栈道传到靴底,再从靴底钻进小腿骨,顺着骨架往上爬。
骨头在跟着振。
那不是战斗的声音。
是机械运作的声音。极重的金属结构在移动,齿轮咬合的摩擦声被数万吨超合金的厚度闷在壁体里,只剩下低频的部分泄出来。
凯兰的数据流变了颜色。
不是红。不是橙。
深紫。
陈希从未在凯兰的电子眼中看到过这个颜色等级。
“凯兰。”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正在启动。”凯兰的电子合成音里出现了一段此前没有出现过的停顿。“能量特征与已知数据库不匹配。源头位于当前坐标下方四百二十米——”
脚下的栈道开始抖。
不是轰鸣引起的共振。
栈道本身在动。
左右两侧的装甲层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沿着通道的纵轴向前延伸,从众人脚下一路裂到视线不及的深处。
裂缝在变宽。
装甲板的断面从银白色变成了灰色,再从灰色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透明——不是光学意义上的透明,是物质本身的存在感在减弱。
裂缝里溢出来的不是光。
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空气在裂缝上方坍缩。
乌利尔的光翼炸开了四片,翼面上的圣光在接触到那股无形之力的边缘时剧烈抖动,光芒被一层层剥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吃他的圣光。
云舒的手指扣上了漏刻的刻度盘,指针在两个数字之间跳了一下——然后停了。
不是云舒停的。
指针被一股外力定住了。
她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广播系统发出了滋啦一声杂音。
银面具的笑声从头顶、从墙壁、从脚下、从裂缝深处同时传出来,灌进通道里的每一寸空间。
“三秒,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