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傻站着的手下。
“都他妈瞎了？给炮哥搬椅子！倒水！”
炮哥没理会宁老五的殷勤和慌乱，他被搀扶着，在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那条断腿小心地搁在凳子上。
此刻目光阴冷，先扫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最后才落在炕上满脸纱布、狼狈不堪的宁老五身上。
“老五，”炮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你这脸……挺别致啊。”
宁老五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姐夫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咽了口唾沫，忍着痛和恐惧，连忙给i自已解释。
“姐夫……我……我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小杂种给阴了！那小子下手太黑，用烧火钩子……”
“行了。”炮哥不耐烦地打断他，显然对具体过程不感兴趣，他已经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大概。
“听说，你派人去‘请’人家，五六十号，让人家一个，给收拾了？还折了十几个弟兄？”
宁老五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知道瞒不过，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声音发虚。
“是……是。姐夫，那小子…邪门的很！太能打了！简直不是人！兄弟们……兄弟们也是没想到……”
“没想到？”炮哥嘴角咧着，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老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学会了‘没想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虽然瘸着腿，但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压得宁老五喘不过气来。
“脸让人捅了，人让人家给打了，兄弟让人废了……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炮哥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感到，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是夹着尾巴，认怂躲起来，当一辈子缩头乌龟？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老五肿胀变形的脸，也想到了自已在火车上的经历。
妈的，这几天是怎么了，干啥事都走背运。
自已的仇还没来得及报，结果有冒出这么档子事，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早哈城混下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过江龙’……彻底按死在哈城这滩浑水里，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宁老五看着姐夫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光，他知道这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街头冲突。
这关乎炮哥，乃至他们整个团伙在哈城的脸面和权威！
所以那个穿蓝衣服的年轻人，必须死！
“姐夫，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宁老五咬着牙，忍着脸上的剧痛，嘶声说道。
炮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靠回椅背，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
片刻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自已打着夹板的断腿上。
“老五，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五六十号人，明刀明枪都干不过人家，去的人再多都是送人头的！”
宁老五愣住，不明白姐夫的意思。
不打？那还能怎么办？
“现在风声紧，这么大动静，公安不是瞎子聋子。”炮哥弹了弹烟灰，眼神越发阴冷。
“硬碰硬，打不过，还容易把雷子（公安）招来，到时候别说报仇，这摊子买卖都得折进去。”
说到这里停了片刻，朝着门外沉声吩咐了一句：“抬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两人合力抬着一个木箱子，将其放在屋子中央的地上。
“咣当”一声闷响，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打开。”
当箱子里面的东西暴露再视线中，屋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连躺在炕上的宁老五都惊得差点坐起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只见那不算大的木箱里，摆放着一排排枪械！
有长长枪管的单管、双管猎枪，有更粗糙、枪口更大的自制火铳；甚至还有几把枪身短粗、带着木质枪套的老式“匣子炮”（驳壳枪）！
而在这些枪支旁边，是一盒盒的子弹，以及几枚手榴弹！
宁老五看着这些家伙，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姐夫路子野，藏了些“硬家伙”，但没想到有这么多，连手榴弹都有。
震惊过后，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后背。
姐夫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往下想，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
“姐……姐夫，这……这是……”
炮哥没看他，只是盯着箱子里的枪支，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与阴险。
“靠拳头？靠刀？”炮哥冷笑一声，终于说出了他的打算。
“那是小孩子过家家！人家能一个打几十个，那是功夫硬，身手好。可功夫再高，”
他伸手从箱子里拎出一把双管猎枪，粗糙的手指抚过枪管，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
“根据逃回来的那几个怂货描述，还有你之前说的，在火车上打断我腿的那个小子，跟这次打你、打废我几十号兄弟的，八成就是同一个人！”
炮哥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将猎枪放下，目光转到这个小舅子身上。
“箱子里，长短家伙一共十六支，子弹管够，还有四颗‘铁疙瘩’（手榴弹）。”
炮哥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交代给宁老五怎么做，自已肯定是不会参与。
“不用你们冲上去跟他玩命。找个机会，摸清他的落脚点，或者等他落单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瞄准射击的动作，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这次保证不会失误。
“躲暗处，给他来上一家伙。任他三头六臂，功夫通天，一枪下去，照样是个死！”
宁老五听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打黑枪！这可是要命的勾当！
一旦动了枪，性质就彻底变了，而且枪声一响，公安非得追查到底不可！到时候……
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脸上剧痛了，连滚带爬从炕上翻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炮哥面前。
“姐夫！姐夫饶命啊！这…这动枪…动静太大了！
公安…就算事情办成了，公安也不会放过！
我…我这脸还烂着，而且肚子疼想拉稀，我实在是不行啊！”
说着他双手捂着肚子，表情很是痛苦的样子，报仇还是要命得分清楚。
“您……您让别人去吧！求您了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