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姗姗刚把衬衫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耳朵里忽然钻进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半声压抑的惨叫。
“谁？”她猛地转身，脸唰地白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毛玻璃窗。
窗外的走廊一片寂静。
刘丽娟还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上的红绸带，闻言转过头来：“怎么了姗姗？”
“你听见没有？外边有声音。”袁姗姗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哪有啊？”刘丽娟侧耳听了听，扑哧一笑，“你太紧张了吧？肯定是文化部养的那几只野猫，之前我还看见它们在院子里追耗子。”
袁姗姗没接话，眼睛还盯着那扇窗。
玻璃模糊，只能看见外面一片白花花的光影。
刘丽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出门在外她两要相互照应。
“别瞎想了，这可是市文化部，能在这儿上班的都是有素质的同志。
再说了，这后台现在都是咱们这些来排练的女同志，哪来的流氓？快把裙子穿上，马上该咱们上场走位了。”
袁姗姗勉强点点头，却依旧是放心不下。
她弯腰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背带裙，视线不经意地往上一抬。
只见那方形的小窗户上，趴着一张人脸。
毛玻璃模糊了五官，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的位置，分明是直勾勾地盯着房间里。
“啊——！！！”袁姗姗的尖叫撕破了后台的宁静。
那张人脸听到动静，瞬间缩了下去，窗户上的阴影消失了。
“怎么了怎么了？！”刘丽娟吓得手一抖，红绸带掉在地上。
“窗户上……有人……”袁姗姗的声音在发抖，手指着那扇窗，指尖冰凉。
刘丽娟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也跟着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靠墙放着一张歪倒的木头凳子，还在轻微晃动着。
“跑了！”袁姗姗咬着牙，低头看见自已还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赶紧退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把演出服往身上套。
扣子扣错了一个，又急急忙忙解开重系。
刘丽娟已经冲到了走廊中间，扯开嗓子喊：“抓流氓！有人偷看女同志换衣服！”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
左右两侧的门接二连三地打开，穿着各式演出服的女同志探出头来。
有穿民族服装的，有穿工装裤的，还有几个裹着练功服的舞蹈演员。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扎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问。
“出什么事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同志皱着眉头走过来。
袁姗姗这时已经穿好衣服冲出房间，脸还白着，指着那扇窗户。
“刚才……刚才我和丽娟在换衣服，窗户上趴着一张人脸！我们一叫，人就不见了！”
她说着，又指向墙边那张凳子：“你们看！肯定是踩着这个偷看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姑娘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往同伴身边靠了靠。
那个扎大辫子的姑娘脸都吓白了：“我的天……这、这谁这么缺德？”
“肯定是翻墙进来的流氓！”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愤愤地说。
“必须报告保卫科！这种人抓住了就该送公安局！”
大家正为了二人的遭遇，感觉到义愤填膺，但这时候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烫着卷发的女人抱着胳膊，撇了撇嘴。
“不能吧？这大白天的，文化部大院有卫兵站岗呢。是不是你看花眼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女人，走出来跟着附和几句，说话也是阴阳怪气。
“就是，咱们这后台今天来的都是女同志，脱了衣服不都差不多？有啥好看的。”
袁姗姗气得嘴唇发抖，如此严肃的问题，竟然也有人站出来说风凉话！
“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会有错，一张人脸贴在窗户上！”
“说不定是路过的工作人员，踮脚往里面瞅了一眼。”卷发女人还是不以为然。
“小袁同志，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咱们都是来参加汇演的，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什么叫小题大做？”刘丽娟忍不住了，“偷看女同志换衣服是流氓行为！这是原则问题！”
“那你说，人呢？”瘦高个女人摊手，“你抓到人了？还是看见脸了？就凭一张凳子，能说明啥？”
正吵嚷间，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林北的身影出现。
刚才在外边问了一圈，说塔和县的同志在后天排练，就顺着指引找了过来。
还没走近，就听见这边吵吵嚷嚷的。
林北刚走到跟前，走廊里二十多个女同志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整个后台区域，只有他一个男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卷发女人眼睛一亮，指着林北就嚷起来。
“看！这不主动现身了，肯定是他刚才偷看完，假装从外边走进来！”
“对！就是他！”瘦高个也跟着喊，“不然他一个男同志，跑女同志后台来干什么？”
人群顿时炸了。
女同志们把林北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不要脸！大男人干点啥不好，非要偷看女人换衣服！”
“就是！没见过女人是不是？回家看你妈去！”
“送保卫科！这种流氓必须严惩！”
“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思这么肮脏！”
林北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弄得一愣，没搞懂这是啥情况，刚到场就被扣了顶流氓的帽子。
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站在房间门口的袁姗姗和刘丽娟。
两人正焦急地想解释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吵嚷中。
“同志，你们误会了。”林北提高声音，“我是来找——”
“误会什么误会！”卷发女人打断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现场就你一个男的，不是你是谁？还敢狡辩！”
另一个女同志指着他的鼻子骂：“臭流氓！裤腰带没系紧的东西！”
林北的脸色沉了下来，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可以忍受误会，可以耐心解释，骂他可以但不能连累家人。
“我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