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了上来。
袁姗姗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脸上妆容瞬间弄花。
左脸颊上迅速浮起几道清晰的手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被打懵了，下意识地捂住脸，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何茹打完之后，手还停在半空，脸上没有丝毫心疼或后悔，依旧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就是要用这一巴掌，重新确立自已作为母亲、作为家庭主宰者的绝对权威。
在她看来，女儿就是她的所有物，必须按照她的规划和意志来生活。
“何茹！你疯了吗？！”袁宏光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
抓住何茹还想再抬起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后拉，同时转身挡在了袁姗姗身前。
他看着女儿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她是我们的女儿！珊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正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才管她！”何茹用力甩开袁宏光的手，脸色阴沉，声音尖锐。
“换了别人家的孩子，是死是活，学什么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吃饱了撑的去管？！”
当妈的肯定是为了自已孩子好，始终坚信这个观念，并且肯定不会有错的。
绕过袁宏光，手指几乎戳到袁姗姗的鼻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好好的书不念，学什么跳舞唱歌，站在台上扭来扭去，给人表演取乐。”
何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带着主观意愿，还有她心里的偏见。
国外生活了几年，回来后看哪都不顺眼，处处偷着崇洋媚外那股劲儿。
“这跟旧社会那些跑江湖、卖唱的戏子有什么两样？都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她越说越气，连带着把公公也骂了进去，不骂几句不解气。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老顽固！当年非要带你回老家，那个穷鬼地方，看看把你教成什么鬼样子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还敢跟你妈顶嘴！他就是存心跟我作对，要把我女儿毁了才甘心！”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估计是嘴里出血了。
但此刻，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失望和愤怒。
袁姗姗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她没有像小时候被欺负那样躲起来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
她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角，将那一丝血迹抹去。
眼眶是红的，里面盈满了泪水，但她死死憋着，倔强地不让一滴掉下来。
“你，不配说我爷爷的不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生了我。可除了把我生下来，你们还做过什么？”
“我生病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喊妈妈的时候，你在哪里？家里粮食不够，爷爷把仅有的糊糊都喂给我，自已饿得喝凉水充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别人家的孩子有爸妈接送上学，有新衣服穿，我只能穿着爷爷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旧衣服时，你们又在哪里？”
她一句接着一句质问着，爷爷虽说上了年纪，却把所有的心血，全都花费在自已身上。
亲生的父母，却从来不闻不问，十五年了只写过三封信。
“现在我长大了，我有自已喜欢的工作，我靠自已的努力站在舞台上拿了奖，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我告诉你，社会早就解放了！
文艺工作者是受人尊重的，不是什么‘下九流’！请你放尊重一点！”
袁姗姗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不仅割向何茹，也让一旁的袁宏光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女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两人忙着各自的事业，忽略了对女儿的照看。
“你……你还敢教训起我来了？！”何茹被女儿这番话，彻底给激怒了。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举起手又要打人，但看到女儿的表情，又缓缓放了下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女儿变成什么样了！都是你爹教的好！”
接着目光又转向袁宏光，把怒火也泼向他。
“还有你！窝窝囊囊的，连自已女儿都管不了！我早就给她规划好了一切！
学外语以后出国深造，接触上流社会！那才是她该走的路！
谁让你们插手了？！谁让你们把她弄成这个土包子样子的？！”
袁宏光被妻子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嚅嗫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试图和稀泥。
“何茹，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已的想法，我们……我们这么多年没管，现在突然跑来指手画脚，是有点……”
“有点什么？！”何茹猛地打断他，声音拔得更高，“我指手画脚？我是她妈！我生了她，她的命都是我给的！她这辈子就该听我的！”
她彻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耐心去理解女儿的想法。
天底下哪有害自已孩子的父母，现在女儿还小不懂事，等到她长大些，自然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袁宏光，再次逼近袁姗姗，语气比起之前更加强硬。
“我懒得跟你废话！现在，马上把你脸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我洗干净！收拾你的东西，跟我们走！离开这个破地方，以后再也不准碰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袁姗姗心里明白，这里她妈说的离开，就是离开舞台，永远不能回来。
往后的日子，必须要按照她妈何茹的想法活着，提线木偶一样，永远失去了自由。
做一只牢笼里的金丝雀。
那不是袁姗姗想要的，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而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着。
“不。”
“我不会跟你们走。”
“我要留在塔和，做我喜欢的工作，等着爷爷回家。”
“你们没有权利替我做出决定，还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我卸妆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