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姗姗停下脚步，在文化部的大门口，最后回头望了望。
阳光有些刺眼，门廊上的红五星依旧醒目。
视线有些模糊，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还看什么看？赶紧上车！”何茹不耐烦催促着。
她拉开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
“磨磨蹭蹭的，火车可不等人！”
袁宏光站在车旁，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最后只是叹了一声。
“珊珊，上车吧。外面风大。”
袁姗姗收回目光，没有再犹豫，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轿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文化部大院。
汇入街道后，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别了，哈城，别了我的朋友，别了……林北哥。
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
文化部后台走廊。
林北和庞云山道别后，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沿着走廊往之前换衣服的房间走去，打算叫上袁姗姗和刘丽娟，该出发去火车站了。
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刘丽娟独自站在走廊中央，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正是袁姗姗用的那个。
刘丽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丽娟？你怎么了？姗姗呢？”林北问道，目光扫视四周，没看到袁姗姗的身影。
刘丽娟看到林北，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眼泪流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说。
“林北哥！珊珊……珊珊不见了！我到处找她都找不到！她的包还在这里……底下……底下压着这个！”
她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前一递，另一只手颤抖着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林北接过信看了看，袁姗姗的父母之前见过面。
只是没想到二人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把女儿带走，估摸着袁老头也不知道。
信里面袁姗姗说她有了更好的发展，请二人不要担心，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面的。
还让回去之后，替她向嫂子问好。
林北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此刻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激动，那是最后的告别。
“林北哥，珊珊肯定不想走，你看着信纸上还有泪痕，肯定是让爸妈逼的。”
身为多年的好朋友，关于袁姗姗家里的情况，多少还是知道些。
林北沉默了片刻，将信纸仔细地重新折叠好，放回帆布包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拍了拍刘丽娟的肩膀，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丽娟，别哭了。她是跟她亲生父母走的，不是被拐卖，也不是离家出走。
天底下，父母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
她爸妈……看起来也不是普通人，跟着他们，姗姗以后的日子，至少不会吃苦受罪。”
父母接走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说得过去，谁都没权利阻止。
“可是……”刘丽娟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林北打断她，既然袁姗姗没有当面道别，肯定有说不上来的苦衷。
自己没必要继续追究下去，况且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也已经来不及了。
“人生在世，聚散离合都是常事，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要过。
她不是说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保持书信联系，等以后你有出息了，想见面，也就是一张车票的事。”
如果心里挂念，肯定会写信的。
他接过刘丽娟手里的帆布包，背在自己肩上。
“走吧，咱们也该去火车站了。别误了点。”
刘丽娟抽噎着，看着林北平静的脸色，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自己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她用力点点头，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跟着林北朝外走去。
只是，林北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远非如此。
看到信纸上的泪痕，也能想得出当时的情景，袁姗姗是什么样的心情，写下了这封信。
但他也清楚，带走她的是亲生父母，在这个年代，家庭伦理和父母之命有着难以撼动的分量。
他林北，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阻拦？
又能去哪里找？
哈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更何况对方是开着车走的。
或许，这样对她更好吧。
林北在心里默默地想。
跟着那样的父母，至少物质上无忧，或许真能有“更好的发展”。
不是吗？
哈城火车站，永远是人流最密集、最嘈杂的地方之一。
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食物复杂的香气。
林北和刘丽娟挤过人群，在售票窗口买好了回塔和的火车票。
看了看站内的大钟，距离发车还有将近三十分钟。
“林北哥，咱们中午都没吃饭，我有点饿了。”刘丽娟情绪低落，小声说道。
经历了袁姗姗突然离开的冲击，又挤了这么久的公交，她确实感到疲惫和饥饿。
林北点点头，他也觉得饿了，忙到现在中午饭，还没有来得及吃。
“走，去外边看看，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垫垫肚子，火车到塔和估计天都黑了。”
两人走出闷热的火车站大厅，来到站前广场。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艳阳高照清风和煦，农历三月十七，阳历五月一日。
劳动节！
广场边上零星开着几家小饭馆，门面不大，挂着简单的招牌，冒着热气。
刘丽娟指了指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林北哥，这次我请客！演出拿了第一名，还有二百块奖金，路上多亏你照顾，不请你吃顿饭，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北看着她虽然眼圈还红着，但依旧装出高兴的样子，笑了笑没有推辞。
一顿饭花下来，也就一两块而已，花不了多少。
不管吃什么，都是人家的心意，再拒绝那就是伤人自尊。
“行，那这次就让你破费了，不过简单吃点就行，别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