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说着，直接伸手，“咔哒”一声，打开了金属箱的卡扣。
箱盖缓缓开启，露出里面装的假肢。
高连胜的眼睛骤然睁大，他见过村里木匠做的，只能算根拐杖的假腿。
也远远见过城里退伍安置部门发的、带个简单铰链关节的制式假肢。
但眼前这个……完全不同！
“这……这是……”
“这就是给你准备的假肢，二哥。”林北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来，我教你怎么用。”
林北小心翼翼地将假肢从箱子里取出，入手比想象中轻。
“这里是套在你残肢上的，里面是特制的硅胶内衬，软和，还能透气，”他指了指几个细微的小孔，“能减少摩擦，戴着不磨得慌，我事先量过你的尺寸，应该刚好。”
里面涉及到许多新词，只能做简单的介绍，戴上之后慢慢会了解的。
“这两个地方是关键，能弯，有弹力，走路的时候会跟着你的劲儿走，刚开始可能不习惯，慢慢适应就好。”
高连胜听不懂，但感觉这东西很厉害的样子。
“来，二哥，试试。”林北示意高小娟和许翠萍帮忙。
高小娟和许翠萍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起高连胜。
林北蹲下身，先帮高连胜把右边裤腿卷到大腿根部，露出那截不足十公分、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残肢。
然后他拿起假肢，将那个带有硅胶内衬的连接口，对准残肢套了上去。
硅胶内衬完美地贴合了残端的形状，既紧密又柔软，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坚硬感。
林北调整了一下角度，又将几条宽窄不一的弹性绑带从假肢侧面拉出，绕过他的大腿和腰部固定好。
当假肢完全穿戴好，绑带固定稳妥的那一刻，高连胜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了，二哥。你……感觉一下？”林北站起身，退开两步。
高连胜深吸一口气，在妹妹和妻子的搀扶下，尝试着将一点点力量，缓缓地、试探性地压向那条“新腿”。
硅胶内衬温柔地包裹着残端，分散了压力。
假肢踩在地面上，传来清晰的触地感。
虽然是通过机械结构传递的，并非真实的血肉感知，但“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高连胜浑身一颤。
“站稳了……我……我自己试试。”
高小娟和许翠萍对视一眼，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只是紧张地伸着手臂护在两边。
接下来高连胜独自站立着，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走……走两步试试。”林北说道。
高连胜点点头，目光坚定起来。
他先习惯性地将重心移到左腿，然后尝试着控制右腿的残肢肌肉收缩。
这是多年来，即使没有了小腿，他下意识仍会做的动作。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啮合声。
紧接着，高连胜一咬牙，将身体重心前移，右腿“迈”了出去！
金属的“脚掌”划过地面，带起一点尘土，稳稳地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姿势虽然还有些僵硬和不自然，但脚步是实的，身体没有歪斜！
第一步！
高连胜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出了这一步。
“哥！”高小娟捂着嘴，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许翠萍也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高连胜回过神来，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不再犹豫，紧接着迈出左腿，然后，又是右腿……
第二步，第三步……他开始在自家的小院里绕圈，步子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逐渐变得大胆。
尝试着稍微加快了速度，假肢的关节灵活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虽然能感觉不如真腿那样得劲儿，但比起之前绑根木头棍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真好使！这腿……这腿真好！”高连胜越走越兴奋，“我……我感觉我又是个全乎人了！我再也不是个只能拖累人的残废了！”
情绪激动下，留意院子角落里一个小土坑。
“哎哟！”
右脚假肢的“脚掌”踩进了小坑的边缘，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高连胜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侧面摔了下去。
“哥！”
“连胜！”
高小娟和许翠萍吓得脸色一白，就要冲过去扶。
“别过来！”高连胜却大吼一声，阻止了她们。
他躺在泥土地上，却不见沮丧，反而咧开嘴笑了。
然后咬着牙，双手撑地，借助假肢脚掌提供的支撑点，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动作有些狼狈，但他确实是靠着自己，重新站直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围过来的家人，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看见没？我自己能站起来！这玩意儿，真他娘的是个宝贝！”
他转向林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
“小北……我……”他竟双腿一弯，就要给林北跪下！
“二哥！你这是干啥！”林北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托住高连胜的胳膊，不让他跪下去。
“你是我大舅哥！咱们都是一家人！帮你是应该的！你再这样，让人看见，我往后在村里还咋做人？快起来！”
高小娟和许翠萍也赶紧上前，一起把高连胜搀扶起来。
许翠萍连连对林北鞠躬，同样激动到落泪。
“小北，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高小娟抹着眼泪，但脸上露出了笑意，打心底里的高兴。
“就是！哥，你看你，大老爷们还哭上了！丢不丢人！”
高连胜被说得不好意思，赶紧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但那笑意和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我这是高兴的！太高兴了！让你们两口子看笑话，可不许往外说！”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翠萍！去，把院里那只老母鸡宰了！”
老母鸡是之前为了补身体，留着下蛋用的，连着一个月不下蛋，只能宰了炖肉吃。
“今天中午，小北和娟子就在咱家吃，我要亲自下厨，整几个好菜！得好好跟小北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