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美惠死了,老金沟里少了个女人。
但平时她深居简出,几乎不怎么出门。
就算出去的时候,罩着头巾捂着脸,生怕别人看到她那张脸,会吓得惊声尖叫。
所以她的存在,村里大多说人都不知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灾荒、医疗条件落后,再加上这里位于山沟。
死个人而已,再普通不过了。
过了晌午,杨学武兄弟俩,找到了周建国,请他帮忙找几个抬棺材的。
关于山中美惠的一些事,周建国多少也听说过,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对外说出去。
“算上我们兄弟俩,老周你帮忙再找四个人,每个人我出两块工钱。”
杨学军从兜里掏钱,前一段日子跟着林北,没少赚外快。
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再说了那女人是婉清的娘,也就是他的丈母娘,尽孝也是应该的。
不等他把钱掏出来,周建国上前抓着他的手,又把掉在地上的毛票,赛回到口袋里。
啥钱能赚,啥钱不能赚,这点还是能分的清楚。
“都是一个村的,遇上这事儿搭把手也应该,提钱那就见外了!”
周建国从烟盒里,掏出三根烟,分别给兄弟两递上。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打交道,虽说年龄上有差距,但并不耽误三人成为好哥们。
三人对着一根划着的火柴,点上后蹲在院里,一阵喷云吐雾。
男人相处的方式很简单,两个相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根烟的功夫就能聊上。
“别找四个,再多找两个吧,村里年轻小伙子多的是。”周建国提议道。
抬个棺材而已,只要有力气就行,没有别的啥要求。
“这种事情有讲究,抬棺材的路上,中途不能落地,多两个人手也能轻松些。”
杨学军想了想,这话说的没错,所以也就同意了。
他做人老实憨厚,从不会轻易占别人的便宜,白用人的事儿,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看这样好了,搭把手的人,每人给一盒烟,不能让大伙儿白出力气。”
杨学军的提议合情合理,周建国想了想,也没再推辞。
一盒烟不算贵重,但也是份心意,干活儿的人也高兴。
“行,那就这么定。一盒烟意思到了就成,我这就去找人,咱们村别的不多,就是实在汉子多,保准找六个身强力壮、靠谱的。”
三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林北迈步走了进来。
“哟,林北来了!”周建国率先站起身,杨学武和杨学军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北见状,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点,用不着这么整。
“都坐都坐,我可不是啥领导下来视察,别整这套虚的。正好学武学军你俩也在,省得我待会儿再跑一趟找你们了。”
周建国忙道:“有啥事屋里说?让我老婆给咱泡壶茶,虽说不是啥好茶叶,将就着解解渴。”
自己这个村主任,能当上那全都是林北的帮衬,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如果不是人家,自己恐怕巡逻队,队长的位置都得丢。
到现在还打着光棍,更别说娶媳妇。
林北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院子里也敞亮。
“不了,就在院里说吧,屋里闷。今天天气不错,晒晒太阳。”
“成!”周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就搬出来四个小板凳,排开放在院子里。
又朝屋里喊了一声:“拉娣,泡壶茶端出来,多拿几个杯子!”
屋里炕上正纳鞋底的郑拉娣早就听见了动静,答应一声,利索地下炕。
找出茶叶罐子,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冲上开水。
又寻摸出四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杯子,连茶壶一起放在一个掉了漆的旧木茶盘上,稳稳当当地端了出来,放在几人中间的小凳子上。
“你们聊着,水不够屋里暖瓶还有。”郑拉娣说完,又回了屋,继续她的针线活。
她没啥文化,老爷们的事情,女人尽量别去掺和。
老年人经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头发长见识短,并不是没有道理。
村里有好几户女人当家,隔三差五鸡飞狗跳的。
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有吃的有穿的,家里还能存些继续,心里已经知足了。
林北也不客气,先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看向杨学军。
“学军,婉清娘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杨学军连连点头,把情况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林北哥,都办得差不多了,棺材从村里一位老人那儿买来了现成的,周主任正帮忙找人抬棺。
本来按老规矩是该停棺三日的,但秦医生私下里跟我说了,婉清她娘……她这病情况特殊,遗体不宜久放,得抓紧时间入土为安。
我跟婉清,还有她爷爷商量过了,准备今天下午就下葬。”
林北点点头,表示理解。
梅毒晚期,遗体确实需要特殊处理,秦月的建议是专业的,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嗯,秦医生说得对。这事儿交给你办,我也放心。你既然跟婉清定了,这就是你该担起来的责任。好好表现,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人都已经死了,没那么多讲究,最重要的还是活人。
“对了,啥时候跟婉清把喜事办了?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这话一出,杨学军那张本来就因为忙碌和紧张有些发红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
他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吭哧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
“这个……这个得回家跟我爹妈商量……还得看婉清她爷爷的意思……”
他这害羞窘迫的处男模样,顿时把旁边三个“老油条”都给逗乐了。
周建国和杨学武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手掌在杨学军的肩膀上拍打着。
杨学军被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但想到正事,还是鼓足勇气,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继续说。
“其实还有个事。婉清的爷爷,他就婉清这么一个亲人了,舍不得孙女嫁出去。他他跟我提了,想让我让我入赘到佟家,当倒插门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