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端着一大碗老母鸡炖蘑菇,进屋后小心地放在炕桌中央。
她擦了擦手,对炕上的林家光和自已公婆说:“爹,娘,家光,你们快陪林北兄弟上炕吃吧,我看着点火,再把饼子起出来,顺便照看着点丫头。”
说完抱着孩子,往那边的屋子走去,两边炕都烧了火。
虽然已经到了五月份,晚上天气还是有点凉。
睡觉的时候,灶膛里烧一把火,这样睡觉炕板是热乎的。
男人们坐一块喝酒聊天的,小孩子等会儿要是行了,哇哇哭着闹个不停,喝酒的心思都没了。
林家光“哎”了一声,利索地脱鞋上炕,挨着林北坐下。
拿起已经温好了的高粱白,拧开盖子后,给林北面前的酒盅和自已爹面前的酒盅满上,又给自已倒了一杯。
“林北,这顿饭我早就想请了。”林家光端起酒盅,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也算是破了例。
“就是你太忙了,三天两头看不着人,想逮你都难。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了!啥也不说了,这第一杯,我敬你!往后,我就跟着你好好干!”
说完举起酒盅,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
赶紧拿起筷子夹了片白肉,嚼了几口缓和了好多。
“哟,这么猛,一段时间不见,酒量见涨啊!”
林北同样端起酒盅,干了。
洗髓丹强化过的身体,喝酒对他来说,除了入口能感觉到辛辣之外,跟喝水没啥区别。
进了肚子之后,很快酒精被分解,无非多去几趟茅房。
一杯酒下肚,林北瞥了眼边上的林满堂。
“我干……”林满堂没二话,同样举起酒盅,喝了个干净。
开局先来一杯,气氛瞬间打开了。
林北拿筷子夹了块鸡肉,老母鸡跟小鸡不一样,肉质比较紧实,短时间炖不烂。
但吃着好吃,有嚼劲,还能尝出蘑菇的鲜味。
“马秀芹你也坐呗,我们三个大男人吃着,你在地上站着,这叫怎么回事。”
马秀芹是林满堂的老婆,林北比她辈分大,这样称呼也没毛病。
在女人里面比较强势些,但那是在家人面前,得分清楚场合。
今天晚上来了客人,必须得给老爷们留面子。
“没事儿,我在地上也能够得着。”
林北故意把筷子一放,马秀芹知道啥意思,赶紧上炕跟着坐下。
这还差不多,既然是家里请客吃饭,哪来那么些个破规矩。
“咋样,给你们两口子介绍的儿媳妇,还算满意吧?”
马秀芹连连点头,往东边屋子看了眼,眼神里的高兴是藏不住的。
“那必须的,彩霞这孩子人勤快,也懂事,而且还孝顺。”
说着她伸出手,指了指身上穿着的毛衣。
“这就是她给我织的,也没拿皮尺量尺寸,穿着刚好合身,手还真是巧。”
当初还嫌弃人家是个寡妇,怕娶进门克死自已的儿子,往后也不吉利。
现在想起来,都是些封建迷信,哪有说的那么玄乎。
虽说孙女不是亲生的,但孩子长得白白胖胖,打心底里的喜欢。
家的日子越来越好,马秀芹没有忘记,这都是林北的帮衬。
“小北啊,真是谢谢你了,我家这个没出息的瘪犊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全都有了。”
说着她拿起酒瓶,往酒盅里倒满了,同样也敬林北。
四杯酒下肚,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马秀芹找了个大碗,把桌上的菜都挑了些,给儿媳妇那屋送过去。
婆媳关系相处,靠的是人心换人心。
林满堂眨巴着嘴,平时不怎么喝酒,稍微喝一两,脑袋晕晕乎乎的。
“小北啊,有个事儿你知不知道?”
林北吃着菜,忙乎了一下午,他还真有点饿了。
一口贴饼子,一口大葱炒鸡蛋。
“啥事你得说,不说我怎么知道?”
林满堂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小口,话已经说开了,没啥不能讲的。
“你那个奶奶,早上天还没亮,让村里人发现,饿死在了村口。”
话音刚落下,旁边的马秀芹把手放在桌子下边,狠狠在男人腿上拧了把。
她以为要说金矿集资的事儿,没想到是这个,眼睛蹬着林满堂。
“嘴巴松的跟棉裤腰似的,跟你提前吩咐过,在小北面前别提这事儿,你咋就管不住那张嘴!”
林满堂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用手在嘴上抽了几下,当做是对自已的惩罚。
“对对对,不提这事儿,你看我这张嘴,净说些没用的!”
喝了点酒脑子不好使,说话之前没考虑清楚后果,张口说了出来。
林北放下筷子,端起酒盅喝了个干净,接着继续吃菜。
好像他什么都没听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林北抬头看着他们三个。
“吃啊,看着我干啥,看我又不能顶饱。”
三人虽说有些不解,为什么林北听到这个消息,仍旧这么淡定。
但人家都这么说,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事儿肯定是老周的主意,让人把老东西死了的消息压下来,不通知我对吗?”林北开口询问道。
林满堂看了眼老婆,紧接着点了点头,说明林北猜中了。
“小北你还真神了,你咋猜的这么准,这事儿确实是他的安排。”
“其实说出来,原因也很简单,老东西虽然死了,毕竟她也是我名义上的奶奶,如果我知道了这事儿,不去处理后事的话,怕是会被村里人戳断脊梁骨。”
村里人所谓的孝顺,还是停留在过去的愚孝,也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别管老人以前做过啥坏事,哪怕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
人死为大,后人就应该去操办后事,棺材面前磕头。
“村里人怎么评价我没关系,我永远无法忘记,那老两口如何欺负我娘,欺负我和妹妹。”
每当想起这些,林北恨的牙痒痒,留着老东西一口气,已经算最大的仁慈。
妹妹刚出生,他那个爷爷听奶奶的主意,把孩子扔到雪地里。
自已成了林伟欺负的玩物,两口子非但不说句公道话,还跟着一块欺负自已。
把娘当成下人一样使唤,临了还不念一句好。
“想让我尽孝,除非他们两口子,能弥补这些年对我家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