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你提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你既然敢提,就肯定有七八分把握能办成,所以我这边也没闲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台上几人都听清楚:
“我特意给哈城的老丈人帮忙,老爷子是哈城大学的教授,虽说研究的不是采矿,但在学术圈里人头熟,地位和名气摆在那里。”
“这个我知道,你说的老丈人,就是那郭老头。”
“哦?你们认识?”夏柱国惊讶道。
关于自已的个人情况,他可是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起过,主要是不想给老头添麻烦。
“上次去哈城的时候,我还去他家了顿蹭饭,老头人不错 ,就是脾气有点臭。”
当着夏县长,林北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哈哈……你小子这个臭字,用的是恰到好处,有些个读书人就这副德行!”
夏柱国哈哈大笑着,自已最想说出口的话,让林北给说了出来。
老丈人就是,早些年出国留洋,仍旧没能改掉酸臭的毛病。
“我跟他详细说了大概情况,眼下最要紧的,是缺技术、缺像样的设备。”
以前从不肯轻易求人,这次为了把事情办成了,头回开口求老丈人。
“我说老爷子听到,是老金沟的事儿,二话没说就应下了,合着你小子比我这个女婿还要管用!”
当时夏柱国还挺高兴的 ,这会儿才明白其中的缘由,寻思两人是咋认识的,这事儿得好好问问。
“这不,没过几天,电话就打回来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尤其在林北、周建国等人脸上停留。
这种走关系的事,说出去有点不见不得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爷子托了好几层关系,还真给联系上了!是省里一个专业的勘探采矿单位的负责人,人家手里正好有一套闲置的设备,据说还是当年北边老毛子的专家支援建设时留下的。”
两家关系没有闹掰之前,毛子那边还真帮助过,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关系终究还是破裂了。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都是正经能用的玩意儿!更重要的是人家还愿意派几个懂行的技术员过来指导!”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台上几人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周建国更是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太好了!夏县长,您这可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
夏柱国摆摆手,脸上笑意更浓,但随即又带上了一丝无奈。
“不过啊,人家也有条件,本来那负责人是想带着他自已的工人班子一起过来的,毕竟这年头,谁不想给手底下人多找口饭吃。
但我坚持了一点,也是咱们当初说好的原则,普通工人的岗位,必须优先留给咱们老金沟,以及周边符合条件、生活困难的老百姓。”
为了这个,他在电话里跟老爷子磨了半天,老爷子又去跟那边磨嘴皮子。
舍下老脸好说歹说,人家总算松了口,同意只带关键的技术员和必要的设备操作手过来。
把大部分普工、力工的岗位留给老金沟。
“经过好几次交谈,终于才定下来 ,这已经是人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听到这里,林北、周建国、高连胜等人相视一眼,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庆幸。
感激夏柱国和老丈人郭教授的鼎力相助,庆幸最关键的技术和设备问题迎刃而解。
有了专业设备和人员指导,开矿的成功率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夏县长,郭老爷子,还有那位愿意妥协的采矿队,这个恩情我们老金沟记下了!”林北郑重地说道。
能让郭老头舍脸去求人,说明在他的心里面,是真心相帮自已。
周建国更是激动地搓着手,恨不得立刻行动起来,早就等着这个消息。
“夏县长,林北,那咱们还等啥?我这就去把大喇叭喊起来,把招工的消息通知下去!马上就能进矿。”
就在周建国兴奋地要转身下台时,一个清晰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及时让他恢复了冷静。
“周主任,您先别急。”说话的是姜书勤,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台前。
“招工的事情固然重要,但眼下,我们还有一件更紧要、必须赶在设备和人员到来之前完成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姜书勤不慌不忙,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简单勾画着。
“刚才夏县长说了,专业的采矿设备,是当年苏联专家留下的‘大玩意儿’。
我虽然没亲眼见过设备,但根据常识,正规的采矿机械,哪怕是中小型的,重量动辄也是几吨、十几吨起步。”
以前传统的开矿,都是挖一段的距离,然后用木桩作为支撑,防止矿洞发生坍塌 。
有过前车之鉴,肯定不能接着用老法子,大伙儿豁出去去挣钱,又有什么意义。
万一再发生意外的事故,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连累多少家庭。
“咱们老金沟通往金矿的老路,我大概知道。那是当年小规模人工淘金时踩出来的羊肠小道,顶多能走驴车、架子车,扛些箩筐铁锹。”
想把成吨重的机械设备运进去?靠人抬肩扛根本不现实,那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认为,眼下第一要务,不是招工而是修路!必须抢在设备运抵之前,修出一条至少能让中型卡车通行的简易山路,能够直通矿点。”
路都不通,再好的设备也进不了山,一切都是空谈。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周建国有些过热的心头上。
他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和惭愧的神色。
“哎呀!瞧我这脑子!一高兴就把这最要紧的一茬给忘了!”周建国懊恼道,“姜技术员说得对!太对了!没有路,啥都白搭!”
念过书的,跟没有念过的,脑瓜子就是不一样,考虑问题更加全面些。
“那依你看这路该怎么修,这修路架桥的活计,我们这些大老粗可真是不太懂行。”
姜书勤点了点头,她既然提出了问题,心里自然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