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倔点点头，转身招呼那十几个人。
“走了，开工！”
他们散进林子里，开始勘察。
一棵树一棵树地看，看哪棵必须砍，哪棵可以绕。
好在树与树之间，距离没那么近，可以最大程度选择避让。
看了小半个时辰，才定下来第一棵。
那是一棵粗大的落叶松，两人都合抱不过来，正好挡在规划的路线正中间。
没办法，只能砍了！
孙老倔绕着树转了两圈，抬头看看树冠，又伸手试了试风向。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指着东南方向。
“往那边倒，那边空，倒下去不压别的树。”
几个人围上去，开始下锯。
锯条在树干上来回拉动，木屑飞溅。
锯到一半，孙老倔摆摆手，换了个方向继续锯。
这叫“开口”，是经验，能控制倒下的方向，不至于跑偏了。
两个身强体壮的老爷们，坐在两边拉大锯，只能靠这种传统的方式，一点点将树干锯开。
别小看这种看起来很简单的活儿，需要两个人在力道上相互配合，一拉一推怎么做，才能最省力。
而且新人搞不清怎么用，最容易让树干夹到锯片，活儿没干成不说，反而帮了倒忙。
“注意了！”孙老倔喊了一声，“快倒了！”
开口提醒大伙儿，打起精神，都别犯迷糊。
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开始倾斜。
孙老倔盯着树冠，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抬头继续观察。
其他人都往后退，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
“顺山倒！”
庞大的树干，往山的方向倒下去，树桩最后那点连接的部分，应声断裂开来。
轰隆！
大树轰然倒下，枝叶乱颤，尘土飞扬，地面都在跟着颤抖。
倒下的方向，跟孙老倔说的一模一样。
“好！”林北远远看着，忍不住喊了一声。
孙老倔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笑了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我以前就在林场干活儿，这事儿熟的很，放心吧不会出岔子的。”
锯倒的大树，很快被几个人合力锯成一段段，抬到一旁堆起来。
这些木头是上好的木料，留着以后盖房子、打家具，都用得上。
树桩也得劈开处理掉，不然这么大个家伙挡着，卡车也别想开过去。
林北没有走远，就在林子边看着。
他注意到，那几个老把式砍树的时候，确实尽量绕着走。
有些长得歪的、不挡道的，就留着。
有些虽然挡道，但往旁边偏几米就能绕过去的，他们也宁愿多费点力气，绕路走，而不是图省事直接砍了。
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们，知道这些树长大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能不砍，尽量不砍，给子孙后代留着。
绿水青山，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山谷里，锯木声、喊号子声、树倒下的轰隆声，此起彼伏。
太阳渐渐偏西，光从树梢间斜斜地射进来，把林子里照得一片金黄。
林北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推进了近百米的伐木进度，心里估算着。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这条山谷里的通道就能打通。
到时候，设备就能运进去，金矿就能正式开工。
他转过身，往大部队那边走去。
身后，山谷里的号子声还在响着，一声比一声有力。
那边同样也没歇着，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争取早点把路给修通了。
周建国刚放完一炮，正蹲在石头上抽烟。
看见林北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林北，照这个进度，再有两天功夫，路就能通！”
林北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接过他递来的烟，没点，只是叼着。
“这才叫团结就是力量，一个人再能耐，也比不上几百号人拧成一股绳。”
人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等这条路通了，设备上山，金矿就能正式运行。到时候村里的年轻人，每个月都能拿工资。再加上今年庄稼长势不错，肯定是个丰收年，起码这个灾荒年，老金沟不用饿肚子了。”
这点还是能保证的，今年老金沟粮食的产量，起码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五六倍。
甚至还要多，亩产一吨只是打底。
还没到秋水的时候，话不能说太满了，要留出余地来。
周建国蹲在一旁，烟抽得滋滋响。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笑，也是感觉到自已这个当村主任的，算是做了几件实事。
“是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吐出一口烟，继续说下去。
“放在半年前，我想都不敢想。那时候天天愁，愁工分不够分，愁粮食不够吃，你再看看现在，咱老金沟的人，啥时候这么团结过？”
周建国转过头，看着林北，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说起来，这些都得归功于你小子。是你让大伙儿看到，日子能越过越好，有盼头了。”
林北划着火柴，把叼着的烟点上，抽了几口。
烟雾被风吹散，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几个正在挥舞洋镐，撬动石头的村民身上。
光着膀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干活儿，一点都不怕累着。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他摇摇头，“我就是个领路的。真正的原因，是大伙儿的思想变了。”
这也是之前说过，想要让日子好起来，得先让大伙儿脑子里的想法，有了新的认知改变。
以前干活儿，混工分，能偷懒就偷懒，能少干就少干。
为啥？因为干多干少都一样，反正分到嘴里的就那么多，谁比谁都没差到哪里去。
现在不一样了，这是在给自个儿干，当然要卖力气，不能跟以前一样。。
修这条路，是为了让机器进山，机器进山，是为了开矿，矿开了，大伙儿就有工资，年底能分红。
这账，谁都算得明白。
听完了这些分析后，周建国点点头，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站起身。
“你小子说的对，看来大锅饭不能再吃下去了，老金沟搞试点，算是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