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刚提出来的时候,遭到了一致反对。
“不行!”有人拍着桌子说,“白荷是什么人?九命猫!功夫了得,手段狠辣!万一路上跑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再说了,”另一个人接话,“让一个服刑的犯人,跟着去抓她的同伙?万一她和裴龙海串通一气,把咱们的人给卖了,造成人员伤亡,到时候就算是撤了周阳的职,也无法弥补损失!”
周阳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对,他耐着性子,一条一条解释。
白荷想立功,这是真的。
上次她提供的情报,经过查证之后,确认都是真的。
裴龙海你们都没见过,只有以前团伙的成员,对他了解最深。”
至于提到的风险,他将亲自带队,带两个助手。
一路上严加看管,不给她任何机会。
再说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戴罪立功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私自跑了,等着她的就是更重的刑罚,甚至是死刑。她没那么傻。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说服了上级。
于是,白荷提前从监狱里出来,踏上了这列开往东北的火车。
此刻她趴在车窗边上,眼睛盯着外面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监狱里的日子,把她磨得沉默寡言,终于能有机会离开,来到外边的世界。
同一节车厢里,有两个便衣分别守在两侧的通道口。
一个假扮成看报纸的干部,一个假扮成打盹的农民。
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往白荷这边瞟一眼。
这是上级下达的死命令——严密监视,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算是睡着了,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着,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经过一个小站,能看见几点昏黄的灯光,很快又被甩在身后。
周阳睁开眼,看了一眼白荷的背影。
她还在那儿趴着,一动不动。
“还有多久到?”白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下午。”周阳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趴在窗边的白荷。
从四九城到塔和,火车不晚点的话要跑两天半。
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白荷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睡会儿吧。”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她听见,“养好了精神,到了地方才有精力办事。”
白荷没回头,依旧盯着窗外。
“不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别人给我起绰号叫九命猫,不是白叫的。我这个人,休息一两个小时就能缓过神来。”
以前为了盗墓,能连着三天三夜不睡觉,这才哪到哪。
“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带来的那两个,累了一整天了,还用不着那样盯着我。跑不了。”
周阳笑了笑,下意识往车厢两端看去。
车厢尽头,那两个便衣一个还在装模作样地看报纸,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盹。
但他们的眼睛,隔一会儿就往这边瞟一下,从没真正闭上过。
白荷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其实以你的身手,我们三个加一块都不是你的对手。”周阳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很。
说的是实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自已几斤几两,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你要是想跑,没人拦得住。”
白荷沉默了几秒。
“我在监狱里关了快十年。”她低下头,看着自已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身手早就大不如从前了。再说……”
她抬起头,看着周阳,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能把我放出来,带着一起去办案,说明你已经有了办法,能让我老老实实听话,不敢有别的想法。”
虽说认识没多久,白荷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周阳这个人很聪明,也很有手段。
“目前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个……”
周阳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女儿白冰,被抓之前,我把她留在了乡下老家,交给我娘带着。”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私底下找到了你女儿。”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白荷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娘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带着个孩子生活不容易。”周阳转过头,看着车窗上自已模糊的倒影。
有些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使用些手段。
虽然有赌的成分,他赌这个女人的身上,还保留着人性。
“我已经把人接到了四九城,租了个房子安顿下来。给她们送去了粮食和一些旧衣服。”
这些都是周阳个人出资,自掏腰包。
案子要是破了,他肯定是立了大功,对今后的升职有很大的帮助。
“我能力有限,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白荷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周阳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为了保证你能听话,不得已只好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也带着几分歉意。
“希望你别见怪。”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白荷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她眼眶红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谢谢你,周主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保证,会全程配合。就算你们让我去堵枪口,我也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白荷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只求你们……能好好对我的孩子。让她有口饭吃,能够长大成人,读书识字,将来有份工作。”
她看着周阳,眼神里带着一个母亲全部的祈求。
“千万别让她……跟她这个娘一样,没脸抬头去看她,更不敢让她知道,她的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阳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要是这次的案子破了,我会向上级申请,请求给与她们生活上的资助。”
白荷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车窗外。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那是十年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