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十分钟。
林北来到了八角楼,大街上宽敞的很,随便找个位置就能停车。
不得不说,当初选址的时候,可谓是用了心思。
八角楼刚好位于县城的中心地段,周围都是生活区,有干部的家属院,也有其他上班的工人。
南来北往的车辆,都要从这边路过,占据了县城最繁华的位置。
也就是遇上了灾荒年,人们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勉强不饿肚子,谁也没钱下馆子吃饭。
今年开春之后,情况稍微好转些,但仅仅只是维持生意。
佟秋成为了能守住这座酒楼,家底早已经被掏空。
八角楼总共有四层,典型的古代中式建筑,飞檐斗拱。
光是看着外观,就能想到当初建造的时候,肯定没少投入真金白银。
自打生意不景气之后,佟秋成只开放了一层的大厅,还有二层的包厢。
三层,四层,一直都是空着的。
放在曾经生意红火的,来店里吃饭,打尖住店的,几乎是络绎不绝。
现如今这座八角楼,就像是一台老爷车,各种零件都不行了,需要重新更换。
如果重新修缮,没有一两千块,就别动这个心思。
佟秋成靠着这些日子,才攒了二三百块,要他拿出这么多,实在是有心无力。
此刻老头正坐在柜台里发呆,上午除了一些喝茶的,没啥客人。
中午那会儿得忙乎一阵子,赚个十来块的辛苦钱。
他头上戴着顶瓜皮帽,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打的补丁,单手托着下巴。
皱着眉头,用手拨弄台面上的算盘珠子。
“老头子你这都扒拉一上午了,上千块咱哪能拿得出来,依我看还不如把这地方兑出去。”
这时候有个老太太,从后堂走出,来到佟秋成跟前。
两口子都上了年纪,眼瞅着都已经七十岁,还能剩下多少日子能活。
知道老伴儿为了啥事犯愁,于是她提了个建议,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
这八角楼少说,也能值上万块。
听到老板说要把这方卖掉,佟秋成立马不高兴了,并且板着一张脸。
“什么话,我就算上大街要饭去,也不会打着地方的主意。”
“不卖你咋办,差了这么多钱从哪去凑,这飞檐上的瓦当,下边的土都被冲掉了,屋檐也都烂穿了。”
老太太实事求是,八角楼已经到了,不得不修的地步。
瓦当松动,瓦片碎裂,雨水就能顺着渗进去,紧跟着就是长草,木板被烂穿。
前些日子下雨,就有好几处地方漏雨,只能找人上去,零时补一补。
“那瓦当要是从高处掉下来,把人砸出个好歹,咱拿什么赔人家的医药费?”
与其没那个能力,不如兑出去算了,这就是老太太的想法。
佟秋成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老伴儿说的这些话,他当然能明白过来。
但是想到自已一辈子的心血,就要转手卖出去,心里很是不痛快。
他身上没有沾染,八旗子弟的那些臭毛病,就喜欢拿着菜刀,进厨房里做菜。
如果不开酒楼,都不知道干点啥。
就在这时候,林北走了进来,此前他一直在外边,两人的对话全都听到了。
当他走到柜台前,佟秋成依旧皱着眉头,拨弄着算盘,似乎并没察觉到他的出现。
咯咯咯……
林北抬起手,轻轻在柜台上敲了几下。
“老头,客人来了,也不招待一下吗?”
佟秋成刚要发火,被打断了思考,谁都有脾气。
但听着嗓音很熟悉,抬头就看到林北那张脸,瞬间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你小子,今天咋没带你老婆?”
佟秋成站起身,往外边看去。
跟着进来的,是孙女跟孙女女婿,此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来来来,去里边坐,我给你们沏茶!”
老太太走在前边带路,还是跟之前一样,单独的房间。
说说话,唠唠嗑啥的,都方便些。
自打孙女回来了,老太太整个人变得精神了许多,拉着孙女有说不完的话。
三人进了后堂,炕上摆着张桌子。
来过好几次,林北也用不着客气,直接脱鞋上炕。
老太太则是简单收拾一下,佟婉清见状上去帮忙扫地。
“奶奶,我帮您吧。”
“好,我的乖孙女,知道心疼奶奶。”
没一会儿的功夫,佟秋成提着茶壶走了进来。
杨学军上前接过,紧接着佟秋成端来了喝茶用的,茶盘还有一套紫砂壶。
摆在中间的炕桌上。
“我这店里,就剩下些旧茶叶,新茶还没运过来,你们将就着喝吧。”
铜茶壶的壶嘴里,冒出腾腾的热气。
林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茶盏小也有好处。
眨眼的功夫,茶汤已经没那么烫。
一盏茶喝下去。
佟秋成瞥了眼身旁的老伴,示意让她先出去,接下来肯定有要紧事要谈。
女人在场,不合适。
老太太领着佟婉清,刚要起身离开,被林北给喊了回来。
“不急,你们两个就在这里。”
二人停了下来,看着林北又看向佟秋成。
“佟老头你应该也能猜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事想要找你商量。”
佟秋成坐在炕沿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有些事即便没有说出口,也能猜到个大概。
长长吐了口烟,接着发出声叹息。
“肯定是学军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小子这会儿来找我,八成也是为了八角楼来的吧?”
林北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没啥好隐瞒的。
紧接着他拿过身旁的带子,伸手掏了掏,一沓接着一沓的大黑十,就这么掏了出来。
每一沓是一千块,总共有四沓。
看到这里,佟秋成深吸一口气,眼神跟着都变了。
他祖上是八旗子弟,从小生活锦衣玉食,啥大场面都见过了。
这点钱,还真没有当回事。
“小子你不会是打算,用这四千块把我这里盘下来吧?”
佟秋成思来想去,除了这个可能之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
刚才老伴儿还在说,大概能兑一万多。
“要是这样的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哪怕我这酒楼不开了,也不会就这么随便拱手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