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陈军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以为姐姐就是普通的生病,住几天院,吃点药,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他还想着等姐姐病好之后,一家人团聚。
可最后,却听到了这样的结果。
林北看着陈军强那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转过头,看向姜涛。
“姜医生,你医术高明,就不能再想想办法?”他的语气很诚恳,“医药费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来负责。多少钱都行。”
姜涛摇了摇头,如果是钱的问题,那反而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我医术再高,有些病那也是无能为力。咱们这儿的医疗水平就这样,有些病,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本来等过两天再告诉病人家属,但看到陈军强这么着急的样子,于是提前把诊断结果说出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干脆说开了吧。”
县城医疗条件差,但B超,胃镜,血液检测,这些都能完成。
昨天给病人做了检查,最后得出了结果,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下去。
“病人得的是胃癌,而且已经发展到了晚期。以咱们现在的医疗条件,就算是到了国外,同样也是这个结果。”
癌症。
陈军强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得了这个病,就是要死人的。
至于什么早期晚期,根本分不清。
但林北不一样。
他是穿越过来的。
前世,孤儿院的老院长,就是肺癌死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老院长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拼了命去筹钱,跑遍了所有能跑的地方,好不容易凑够了手术费。
可老院长拉着他的手说:“别乱花钱了,我这身子骨我自已知道。疼得快要支撑不住了,活着就是遭罪。不如让我早点解脱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院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在哀求。
老头的想法,只是想要体面点的离开,不想再挨一刀。
最后,是他含着泪,签下了放弃治疗。
所以当听到“胃癌晚期”这四个字的时候,林北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尤其还是在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下。
他看着陈军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生老病死,谁都难以逃脱,趁着当下,有些事情还没有做,就把它完成了吧。”
陈军强没说话,知道林北说的没错。
嘴唇紧紧抿着,两只手攥成拳头,骨节都发白了。
这么多年没见面的亲人,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换了谁,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
可伤心归伤心,现实由不得他不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全都吐出来。
“本来还打算让你帮忙的。”他看着林北,声音有些沙哑,“现在看来,不用了。”
林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陈军强转身,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林北想了想,跟了上去。
他记得,陈军强的外甥叫陈光荣。
那小子之前跟他学过放电影,后来在他的介绍下当上了放映员,也算是有些交情。
既然来了,就一块儿去看看。
两人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陈军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普通病房,不大,摆着三张病床。
靠着窗户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蜡黄蜡黄的,两个眼窝深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病床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正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那女人擦着脖子和手臂。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了她。
林北认出来了——是陈光荣。
这小子比几个月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眉眼没变。
他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陈军强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眼眶有些发红。
但他很快就平复了情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轻轻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姐,我来看你了。”
陈丽芬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陈军强一眼,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的手动了动,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子,用尽力气。
“哗——”
一杯水,全泼在陈军强脸上。
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陈军强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站着。
“滚!”
陈丽芬的声音有气无力,但那股子决绝,却让人无法忽视。
“滚!赶紧滚!”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的死活,跟你没关系!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陈军强站在原地,任凭脸上的水往下淌,一句话也没说。
陈光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挡在陈军强身前,同时把他往外推。
“舅舅你先出去吧,我娘她脾气就这样,你要是在这里的话,她连饭都不肯吃。”
自已也整不明白,为啥娘对舅舅有这么大的偏见,明明是姐弟俩,跟仇人似的。
病床上的陈丽芬还在发泄着。
眼看情况成了这样,林北拽了拽陈军强,示意他先出去吧,这般时候留下来只会越闹越僵。
陈军强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只好听从先离开病房。
随后林北关上房门,陈丽芬见他还在,还想继续发火。
“娘,他就是我跟您说的林北,我能当上放映员,都是他帮的忙。”陈光荣连忙说道。
有了这句话,陈丽芬情绪这才平静下来。
并且目光在林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接着背靠墙,就那么坐着。
病痛的折磨让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折腾几下累的不行,需要缓一会儿才能说话。
“你叫林北?”
林北点了点头,这没啥好隐瞒的。
“上次光荣是去了老金沟,那林大山跟你,是……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