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埋葬了过去。
往后的日子，她只想为了自已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晚饭很简单，但赵燕做得用心。
馄饨是她下午就包好的，皮薄馅大，一个个码在案板上。
水烧开了直接下锅，提前在碗里放入紫菜，虾皮，挖上猪油。
等煮好了之后捞出来，再洒上些葱花。
林北是真饿了。
折腾了一下午，肚子里早空了。
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呼哧呼哧吹着气，囫囵咽下去。
“你慢着点，锅里还有呢。”赵燕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却没急着吃，“不够我还能接着煮，又没人跟你抢。”
嘴上埋怨着，眼里却带着笑。
看一个人吃得香，做饭的人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林北吃完一大碗，赵燕又给他盛了一碗。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地吃，品出了味儿。
“赵姐，你做饭真好吃。”他抬起头，真诚地说，“这手艺快赶上我娘了。”
赵燕故意板起脸：“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说我比不上干娘？”
林北赶紧摆手：“不是那个意思。厨艺其实差不到哪里去，主要是我从小被娘带大的，习惯了她做饭的味道。哪怕是煮一碗小米粥，还是娘做的好吃。”
赵燕“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嘴角微微翘起：“你小子，是真孝顺。”
她夹起一个馄饨，蘸了蘸醋碟，慢慢吃着。
“往后只要你来了县城，没有要紧事的话，都可以来我这里吃饭。用不着跟姐客气。”
林北点点头，又低头吃了起来。
小丫头林芸也吃了满满两大碗。
她下午跟着赵燕在外头逛了将近四个小时，早就饿坏了。
可吃着吃着，速度就慢了下来。
眼皮开始打架，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边，嘴却张不开了。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小鸡啄米似的。
最后一个馄饨还在勺子里，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北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筷子，轻声对赵燕说：“赵姐，你先帮我把被褥铺好，我把她抱过去。”
赵燕起身进了里屋，把炕上的被褥铺平整。
林北小心翼翼地把林芸抱起来，小丫头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脸蛋贴着林北的肩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东西。
把妹妹放在炕上，赵燕帮着脱了外衣，盖上被子。
小丫头翻了个身，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等安顿好林芸，赵燕又去灶台那边忙活了一阵。
林北正靠在沙发上歇着，就见她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热气腾腾的。
“跑了一天了，泡泡脚解解乏。”她把盆放在林北脚边，蹲下身，伸手就要给他脱鞋。
林北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拦：“赵姐，你放着，我自已来就行！来你家本来就打扰了，哪能让你——”
赵燕没理他，手已经伸过去，利索地解开了鞋带，把鞋子脱下来，又拽掉袜子。
那双袜子跑了一天，早就被汗浸透了，她自已却一点不嫌弃，就那么直接用手拽下来。
“别忘了，我是你干姐姐。”她头也不抬，把林北的两只脚按进水里，“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水温刚好，有点烫，但烫得舒服。
林北的脚一入水，那股子从脚底往上窜的热气，顺着小腿一路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赵燕蹲在地上，手伸进水里，一下一下揉搓着他的脚。
“我知道你下午在外边，肯定办了件大事。”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这个当姐姐的，能做到的，就是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林北靠在沙发上，从起初的不自在，到慢慢放松下来。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在这温热的水和轻柔的揉捏中，一点一点松弛了。
他闭上眼睛，后背陷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
赵燕不是什么专业按摩的，她只会简单地揉、捏、按。
脚心、脚背、脚踝，一处一处地按过去。
有时候力道重了，林北的脚趾会蜷一下，她就放轻些。
“我是个女人，不懂得老爷们儿的想法。”她一边揉，一边轻声说，“但有几句话，我还是要说。”
林北睁开眼，看着她。
“马上娟子就要生了，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赵燕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打打杀杀那种事情，尽量不要掺和进去。”
林北心里微微一震。
他什么都没说，赵姐是怎么知道的？
赵燕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手指点了点他裤腿上的一块深色痕迹。
那是血迹，已经干了，在深色布料上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我的眼神好得很。”她说，“你衣服上有很小的血迹，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了血腥味。”
她顿了顿，把林北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干毛巾擦干，放在拖鞋上。
然后端着盆站起身，把水泼在院子里，回来把盆扣在墙角。
“下午我听人们说，有个地方发生了血拼。死了一个，重伤一个，受伤的也有七八个。”
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北，“这事儿，应该跟你有关系吧？”
林北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就这样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情，身不由已啊，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林北转过头，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我都在其中。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自已的拳头变得更硬，才有能力，保护好身边的人。”
赵燕看着他，别看年纪小，身上却有股江湖的气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里屋林芸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说上几句梦话。
赵燕站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在沙发上铺开。
“行了，不说了。”她把枕头拍了拍，放在一头，“今晚你睡沙发，委屈一宿。”
林北看着她忙活，忽然说：“赵姐，谢谢你。”
赵燕头也不回：“谢什么？我可是你姐。”
“干的！”林北纠正道。
眼看赵燕要生气，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赶忙又改了口。
“干姐姐，那也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