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周阳。
一个是塔和,偏远的东北小县城,一个是四九城,堂堂首都。
两座城市之间隔着上千公里的路程,就算坐火车也得三天三夜。
他愣在门口,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这位四九城的警官怎么会跑到老金沟来。
周阳被他那副表情逗乐了,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我大老远来找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喝点水?”
林北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又把门推开些。
两只小猎犬还蹲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架势。
林北低头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严厉。
“山本、龟田,给老子闭嘴!自家人,瞎叫唤什么呢!”
两条狗听见主人发话,耳朵耷拉下来,喉咙里的呜呜声也停了。
它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到墙根底下,找了一块有太阳的地方趴下来。
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盯着门口,但已经不叫了。
周阳看着那两条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狗的体型不算大,但骨架粗壮,肌肉结实,毛色油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土狗,多半是狼狗串子,还保留着几分狼的凶狠。
被林北这么一呵斥,乖乖趴下不动了,可见训得有多好。
“你家这狗真听话。”周阳迈过门槛,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条趴在地上的狗,“就是这名字起得,还真有点意思。”
林北随口说道:“差不多,反正都是狗日的东西。”
周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确实,山本、龟田,这俩名字起的,可不就是狗日的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冲身后喊了一声:“进来吧。”
白荷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但另一只脚还停在门外。
身子僵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知道李兵就在这个村子里。
上次在四九城的监狱里,隔着铁栅栏见的那一面,以为那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不到有一天,自已会出现在李兵生活的地方。
白荷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李兵的身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林北。
这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也要沉稳。
她听周阳说过李兵这个外甥的事,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今天见了面,果然有点意思。
白荷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屋里的李萍听见外头有动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灶台边走出来。
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便装,方脸膛,浓眉毛,看着就精神。
另一个是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模样倒是俊俏,就是脸色不太好。
太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穿衣打扮也不像是村里人。
李萍热情地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小北,这几位是?你的朋友?怎么之前没见过?”
林北指着周阳给娘介绍:“这位是周警官,四九城公安局的。上次我跟大舅去四九城,遇上点麻烦,就是他帮忙办的案子。”
李萍一听是帮过忙的,脸上的笑更热络了,赶紧上前几步。
招呼道:“周警官好,大老远来的,快进屋坐。吃饭了没有?正好我们在吃早饭,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点。”
周阳入乡随俗,学着东北人的叫法,笑着喊了一声。
“大妹子好,打扰你们吃饭了吧?”
这声大妹子还真没喊错,周阳今年四十五岁,李萍四十岁不到。
他本来没打算来这么早的。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想着等天亮了再进村。
可人家当地的公安局上午有任务要忙,只能抽空派车送他们两个人过来。
这地方不比四九城,出门就有公交车,错过了这一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萍听了他的话,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快进屋坐。”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周阳身后的白荷身上。
这女人从进门就没怎么说话,低着头,表情淡淡的,但眉眼长得好看,就是太瘦了,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李萍下意识以为她是周阳的媳妇,笑着说:“这是你老婆吧?这也太瘦了,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女人太瘦了可不行。”
白荷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大妹子别误会,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次来这边办点事。”
自已跟李兵是那种关系,喊一声大妹子,也在情理之中。
李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哎呀,我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多嘴了。来来来,快进屋坐。”
她招呼着二人往屋里走,又回头冲林北喊了一声。
“小北,去搬两把椅子过来。炕上坐不下了,地上也宽敞。”
林北应了一声,去堂屋搬了两把木椅子,拎过来放在炕边上。
姜书勤从灶台边端了两碗热粥过来,放在桌上,又添了两双筷子。
秦月坐在炕上,手里端着粥碗,目光却一直落在周阳身上,上下打量着。
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周阳为人随和,也不客气。
早上出发那会儿空着肚子,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他接过姜书勤递来的粥碗,笑着说了声谢谢,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饼,卷上大葱,蘸了点大酱吃了起来。
“今天就在大妹子家里蹭顿饭吃了。”
边嚼边说,语气自然得很,一点不见外。
林北在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已的粥碗,喝了一口,斜着眼看他。
“蹭饭可不行。周警官,你们两个人得付饭钱。一个人五十块。”
周阳知道他在开玩笑,头都没抬,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要钱没有。我知道你小子富得流油,今天我还就吃白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