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阳说的话，林北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倒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果然跟我猜得没错，周警官是来找我大舅的。”
周阳倒是有些诧异了。
他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白荷，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我也没有跟你说过。”
林北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道理其实很简单。先前你并不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咱俩的交情，仅限于四九城那半天的功夫。
一起去全聚德吃了顿烤鸭，除此之外别无交情。
我林北还没有那么愚蠢，一顿烤鸭就能让周警官千里迢迢跑到塔和来找我。”
一只烤鸭，没这么重的情谊。
林北放下茶杯后，说出了最后的推断。
“能让我想到的可能，也就只有我大舅。”
白荷听完，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看着林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不愧是那个人的外甥。
“你果然很聪明。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想明白这么多。”
林北没接话，拿起紫砂壶，往白荷的茶杯里添了一些热茶，茶汤金黄，在紫砂茶杯里打着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上下打量着，从她的眉眼看到嘴角，又从嘴角看到脖颈。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长得确实漂亮。
尽管实际年龄已经到了四十岁，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那种张扬的美。
而是经得起细看、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透出几分病态。
能跟在周阳身边，肯定也不是寻常的普通人。
林北端起自已的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微微低下头，鼻子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像是在辨别什么气味。
的动作不大，但白荷已经察觉到了。
她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悦。
这个小子，在女人面前做出这种轻浮的动作，属实有点让人反感。
但她也是老江湖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生气。
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小伙子，”白荷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调侃。
“你已经有了那么漂亮的老婆，怎么，难不成还看上了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
林北微微一笑，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他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语气不紧不慢。
“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喜欢看美女再正常不过。只是我跟其他男人不同。”
白荷“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同的？男人不都是这副德行。”
这话说得周阳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反对。
同样身为男人，他太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好色有等级之分，有人能控制住，有的人却近乎变态。
他心里也在纳闷，林北这小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怎么在一个女人面前这么没礼貌？
林北往自已的茶杯里倒了些茶，端起来，没喝，而是看着白荷，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我只是在你身上，闻到了一种很特殊的气味。”
白荷愣了一下：“什么气味？你该不会又要说是女人的体香，或者我身上的香水味？”
林北没有回话。
他把茶杯放下，伸出食指，沾了一点茶水，在红木茶几上慢慢写了四个字。
水、火、木、金。
周阳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这不就是五行？不过好像少了一个吧。”
他说着，也伸出手指沾了茶水，在最后补上了一个“土”字。
等他抬起头，却看到白荷满脸惊讶，眼睛呆呆地看着林北，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你怎么了？”周阳问。
白荷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茶桌上那个“土”字，又抬起头凝视着林北，仿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答案似的。
可她什么都看不穿。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轻轻，那双眼睛太过于深邃，看不见底。
“你是怎么知道的？”白荷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
“看来你是承认了。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就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土腥味。”
他看着白荷，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淡的了然。
“那股气味，跟我大舅身上一模一样。尽管金盆洗手多年，可那股气味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白荷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桌上那五个字，看着那个被她死死盯住的“土”字，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吐出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你猜得没错。”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已听，“我确实干过那一行。”
林北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眼前这个女人，也是一个盗墓的，而且属于老江湖，手段很高明的那种。
从第一眼见到她，从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从她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就已经猜到了。
白荷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只是见面说几句话，就被眼前这个小子看穿了。
自认为伪装得很好，这些年也从来没有被外行人识破过。
“果然很是不简单呐。”
水、火、木、金。
唯独没有了土字，答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林北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拿起紫砂壶，又给白荷添了茶，也给周阳添了，最后给自已添上。
壶里的茶水已经淡了，颜色不如第一泡那么深，但香气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
“上次我跟大舅去四九城，他说要去见一个人。”
那天发生的事情，林北记得清清楚楚。
回来之后，大舅一言不发。
没有说他去见了谁，但看得出很难受的样子。
“见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