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正坐在一艘破旧的渔船上抽烟,看到他们,立刻跳下来:“都安排好了,这船没人会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黄百万抬上船。渔船很小,只有一个船舱,里面弥漫着鱼腥味。
陈一元解开黄百万嘴里的毛巾,扔给他一瓶水:“说吧,你老婆的电话多少。”
黄百万喝了口水,惊魂未定地说:“你们……你们要多少钱?”
“一个亿。”陈一元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港币。”
“一亿?!”黄百万吓得差点跳起来,“我没那么多钱!我虽然身家过亿,但都是固定资产,现金没那么多!”
“别跟我哭穷。”陈一元转过身,眼神里的寒意让黄百万打了个哆嗦,“我们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在瑞士银行都有存款。黄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一个亿!不多。”
“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准备好,两天后中午,在旧码头的三号仓库交易。告诉她,别报警,否则你就等着喂鱼。”
黄百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报出了电话号码。
陈一元让瘦猴打过去,开了免提。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干练的女人声音传来:“喂?老黄,你怎么还没到公司?”
“是黄夫人吗
电话那头的魏婉,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正在黄氏地产的会议室里审阅季度报表,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刚刚还在训斥部门经理对建材成本把控不严。
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老公在我们手上,准备一个亿港币,两天后中午,旧码头三号仓库交易,别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那句“否则后果自负”仿佛从电话那头漫过来,呛得她喉咙发紧。
“老黄?”魏婉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在旁边吗?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陈一元看了眼黄百万,后者立刻会意,嘶哑着喊:“阿婉!别管我!他们是绑匪!别信他们的!”
“听到了?”陈一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记住,一个亿,不连号的旧钞,旧码头三号仓库,过时不候。”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魏婉缓缓放下电话,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部门经理试探着问:“黄夫人,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她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的惊惶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覆盖,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报表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纷纷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瞬间,魏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她不是没经历过风浪。当年黄百万还是个跑建材的小老板,被地头蛇追债,是她揣着全部积蓄,单枪匹马去谈判,硬生生用三分狠劲七分算计,让对方降了一半利息。
后来公司上市遇阻,又是她打通关节,陪酒到胃出血,才换来关键的签字。
可这次不一样。对方是亡命之徒,听口音就知道这不是香江本地的势力,现在要的是一个亿现金,短时间也筹不齐,而且这帮人拿了钱后会不会将信用?
魏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香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报警?她不是没想过。但绑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别墅区劫人,显然是亡命之徒,一旦撕票,她半辈子的心血就真成了泡影!黄百万虽然抠门,却是她事业上最稳固的基石。
不报警?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就算她能动用瑞士银行的存款,短时间内兑换成现金,也必然会惊动银行安保系统,到时候绑匪会不会察觉?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里面是她和黄百万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黄百万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一脸憨厚,而她穿着租来的婚纱,眼里却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
二十年了,他们从卖建材的小夫妻,变成香江地产界的“铁娘子”与“守财奴”,外人只知他们争吵不断,却不知这争吵里,藏着多少捆在一起的利益与牵绊。
“刘叔。”魏婉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备车,去趟老宅。”
黄家庄园在新界的半山腰,青砖黛瓦,门口的石狮子已经爬满青苔。
魏婉走进书房时,黄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用放大镜看古籍。
老人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能穿透人心。
“爸。”魏婉关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黄老爷子放下放大镜,抬眼看她:“出事了?”
魏婉咬了咬牙,将绑架的事和盘托出。
她以为老人会震怒,或者慌乱,没想到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对方要多少?”
“一个亿。”
“可以给。”老人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但不能就这么给。”
魏婉一愣:“爸的意思是……”
“黄家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老人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去准备钱,但不是一个亿,是五千万。告诉对方,现金只有这么多,剩下的用公司股份抵。”
“这……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绑匪要的是快钱,股份对他们没用,但这能试探出他们的底线。另外,让阿彪跟着你,他在道上认识人,让他去旧码头踩点,看看对方有多少人,有没有枪。”
阿彪是黄家的远房亲戚,年轻时混过江湖,后来被黄老爷子收编,成了庄园的保镖头子,身手狠辣,人脉极广。
魏婉心里一定,她知道,老爷子这是要用江湖的规矩,对付江湖的人。
离开老宅,魏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一直觉得老爷子守旧、固执,此刻才明白,姜还是老的辣:这五千万,既是赎金,也是诱饵,更是给绑匪设下的一道坎。
掏出手机,拨通了陈一元留下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陈一元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考虑好了?”
“钱可以给,但没那么多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