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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残魂一缕寄梅枝
    天光彻底亮透金山寺时,江心祭坛的惨状才完整地暴露在晨光下。四十九根黑柱倒了七根,断裂处露出里面中空的管道,凝固的血垢发黑发硬。救下的女子们被集中到祭坛边缘,由红袖带人照看,喂水裹毯,大多数人仍处于失魂状态,只有少数几个能断断续续说出名字和家乡。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的腥气,混合着江风也吹不散。

    谢允之抱着苏妙,在祭坛中央那个深坑边坐了整整一夜。银甲上的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只有偶尔被江风吹动的发丝,证明他还活着。韩震几次想上前劝他休息,都被那双死寂的眼睛逼退。

    阿沅蜷在苏妙另一侧,小手一直握着苏妙冰凉的手,眼泪流干了,眼眶红肿,只呆呆望着苏妙胸口那个空洞。空洞边缘的皮肉焦黑蜷曲,但没有血,也没有腐烂,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烧”成了这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最奇怪的是苏妙的脸——那道疤痕彻底黯淡后,皮肤竟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解脱般的笑意。

    文谦带着两个药童,逐一检查救下的女子。忙到午时,他才蹒跚着走到谢允之身边,低声道:“殿下,郡主她……需得入土为安。”

    谢允之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老朽方才以‘引魂灯’试过,郡主三魂七魄,确实散了九成九。但……”文谦迟疑着,“但圣印印记里,还锁着一缕极微弱的残魂。这残魂不似寻常魂魄碎片,倒像是……被刻意封存进去的。”

    谢允之缓缓抬头,眼底终于有了点波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郡主或许……还没完全消失。”文谦斟酌着词句,“那一缕残魂虽弱,却有完整的‘灵性’,像一颗种子,若得合适温养,或许……有朝一日能重新生长。”

    “怎么温养?”谢允之声音嘶哑。

    文谦摇头:“老朽不知。魂魄再生之术,已近仙神领域,非人力可及。或许……北境巫教、南疆古寨、或某些隐世宗门,留有残缺法门。但即便有,也必是逆天之举,代价难料。”

    代价。谢允之低头看着苏妙平静的脸。她最怕欠人东西,若知道救她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定会摇头说“算了”。

    可他不算了。

    “找。”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却斩钉截铁,“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什么代价。”

    文谦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小心地套在苏妙左手拇指上:“这是‘养魂玉’,能护住那缕残魂不散。但最多……三年。三年后若找不到再生之法,残魂便会彻底消散。”

    三年。谢允之握紧苏妙另一只手,她的手冰凉,养魂玉却泛着温润的微光。

    阿沅忽然抬起头,小声说:“夫人……在叫我。”

    谢允之和文谦同时看向她。

    “不是用耳朵听的声音。”阿沅指着自己心口,“是这里……感觉到的。很弱很弱,像风吹蛛丝。夫人说……‘别哭’。”

    阴钥宿主与阳钥残魂之间的感应。文谦眼睛一亮:“阿沅姑娘,你可能感觉到那缕残魂的状态?是否稳定?”

    阿沅闭眼静默片刻,点头:“像……像冬天屋檐下结的冰棱子,很脆,但还没化。”

    这就好。只要没散,就有希望。

    午后,韩震清点完毕:此战歼灭圣教教徒八十七人,包括四名祭司和南坛坛主;救出女子四十九人,其中十一人伤势较重,但无性命之忧;己方伤亡三十二人,多为轻伤,阵亡七人。圣教在江南的势力,经此一役基本瓦解。

    “殿下,这些女子如何安置?”韩震请示。

    “问她们意愿。想回家的,给足盘缠,派人护送;无处可去的,送去赵弈在江南的产业,教一门手艺,让她们自食其力。”谢允之顿了顿,“所有费用,从我的私库里出。”

    “是。”韩震领命,又问,“金山寺这边……”

    “寺中僧众若未参与,不予追究。但江心祭坛必须彻底毁掉,一砖一瓦都不留。”谢允之看向那个深坑,“填平,撒上石灰和朱砂,再请高僧做法事净化。此地方圆十里,列为禁地,立碑警示。”

    “明白。”

    安排完这些,谢允之终于抱着苏妙站起身。他腿脚早已麻木,踉跄了一下,韩震想扶,被他摆手拒绝。他一步一步,走下祭坛的石阶,走向江边等候的船。阿沅紧紧跟在他身后,红袖和文谦随行。

    登船时,江风骤起,吹动苏妙额前的碎发。谢允之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她冰凉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船行江上,往杭州方向。阿沅坐在舱内,一直盯着苏妙手上的养魂玉看。忽然,她轻“咦”一声:“玉……变色了。”

    文谦凑近细看。原本纯白的玉扳指,内部竟透出极淡的金银双色细丝,如蛛网般蔓延,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花枝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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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文谦愕然。

    “是梅花。”阿沅肯定地说,“夫人最喜欢梅花。她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最配她脸上的疤。”

    话音未落,那玉扳指表面的金银丝线突然亮了一下,随即隐去,玉色恢复如常,只是内部隐约多了些流动的光泽。

    文谦若有所思:“郡主残魂虽弱,却仍有执念。这养魂玉不仅养魂,也在映照魂主心象。梅花……或是她对此世最后的牵挂。”

    谢允之握紧苏妙的手,低声道:“我会找到办法,让你回来。到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种满梅花,你喜欢的。”

    船靠杭州码头时,已是暮色四合。栖云庄门口,周管事带着所有仆役跪迎,人人披麻,哭声一片。小桃从人群里冲出来,看见谢允之怀里的苏妙,当场晕厥过去,被婆子抬走。

    庄内早已布置好灵堂,但谢允之没让苏妙的遗体进去。他抱着她径直回了主院,将她安置在床上,盖好锦被,仿佛她只是睡着了。阿沅不肯离开,抱了被褥铺在脚踏上,说要守着夫人。

    夜深人静时,谢允之坐在床边,看着苏妙平静的睡颜。他想起第一次在侯府后巷见她,她脸上涂着可笑的胎记,眼里却有种不服输的光;想起她在茶楼里侃侃而谈生意经,眉眼灵动;想起她挡在他身前,袖箭射穿刺客喉咙时,手在抖,背却挺得笔直;想起她说“开茶楼赚钱气死那些瞧不起庶女的人”时,脸上狡黠的笑。

    那么多鲜活的瞬间,如今都凝固在这张冰凉的脸上。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发,指尖触到她脸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疤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心脏最后一下搏动。

    “苏妙。”他低声唤她,“你答应过,等这些事了了,跟我去苏州看梨花。不能食言。”

    无人应答。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接下来的几日,栖云庄笼罩在沉重的悲伤中。小桃醒来后,终日以泪洗面,红袖强打精神处理庄内事务,韩震带人清剿圣教在杭州的残余势力,文谦则埋头翻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魂魄再生的古籍。

    阿沅成了最安静的那个。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苏妙床边,握着她的手,小声说话。说茶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有趣了;说小桃姐姐尝试做梅花酥,烤焦了三炉;说文爷爷又找到一本古书,里面画着奇怪的阵法……琐琐碎碎,像女儿对母亲撒娇。

    第三日傍晚,阿沅忽然跑去找文谦:“文爷爷,我好像……能感觉到夫人在哪本书里。”

    文谦一愣:“什么书?”

    “就是……您今天下午看的那本,蓝色封皮,很破,里面画了好多星星和线。”阿沅比划着。

    文谦立刻从书堆里翻出那本《星舆辑要》。这是一本前朝钦天监留下的星象地脉杂记,他下午刚翻到一页,记载着“北极有山曰冥幽,山腹生‘还魂草’,千年一叶,可聚散魂”。但这记载太过荒诞,他并未当真。

    “是这页吗?”他指给阿沅看。

    阿沅盯着那页泛黄的纸,点点头:“夫人在这里……很淡,但她在。”

    文谦心跳加快。难道苏妙的残魂,竟能与古籍记载产生感应?是阴钥宿主的能力,还是阳钥残魂的特性?

    他仔细重读那段记载:“冥幽山位于北境极寒之地,终年风雪,人迹罕至。山腹有天然寒潭,潭畔生还魂草,草叶呈银白,叶脉如血丝。然山中有凶兽‘冰魇’守护,且采摘还魂草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方有效用。”

    至亲之血。苏妙父母早亡,哪来的至亲?除非……

    文谦看向阿沅。这小姑娘与苏妙虽无血缘,却情同母女,且同为“钥匙”,魂魄同源。她的血,或许可行。

    但北境……如今是大皇子的地盘,且冥幽山凶险异常,冰魇更是传说中的凶兽。要去取还魂草,无异于虎口拔牙。

    他正犹豫是否告诉谢允之,谢允之却已推门进来。这几日他消瘦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淬了火的刀。

    “文老先生,可有眉目?”他直截了当。

    文谦叹了口气,将《星舆辑要》推到他面前。谢允之快速看完,沉默良久,问:“有几成把握?”

    “记载荒诞,真假难辨。即便真有还魂草,采摘之险、使用之法,皆未知。”文谦实话实说,“且北境如今……”

    “我去。”谢允之打断他,“阿沅留下,你留下,照顾她。我亲自去北境。”

    “殿下不可!”文谦急道,“您身份特殊,北境大皇子正愁找不到借口对您下手!此去凶多吉少!”

    “那又如何?”谢允之看向窗外,声音平静,“她为我、为这世间,连魂魄都散了。我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文谦哑然。他知道劝不住。

    “此事,暂不要告诉阿沅。”谢允之转身,“她还小,不该背负这些。三日后,我会以‘回京述职’为名北上。你帮我编个理由,让她安心留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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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谦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接下来的三日,谢允之表面上处理金山寺后事,暗中调集最精锐的暗卫,筹备北行。他写了一封长信给赵弈,托他照看杭州产业和阿沅;又密令江南所有暗桩,全力收集北境冥幽山的情报。

    第三日深夜,谢允之再次来到苏妙床前。阿沅已经睡着了,蜷在脚踏上,小手还攥着苏妙的衣袖。谢允之轻轻将她抱到旁边软榻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坐在床边,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梅花簪。簪子雕工精细,花蕊处镶着细小的红宝石,像雪中红梅。

    “本来想等成亲那日给你戴的。”他低声道,将一支簪子轻轻簪在苏妙发间,“这支先带着,另一支我留着。等找到还魂草,接你回家,再亲手给你戴上。”

    他俯身,在她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我。”

    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再未回头。

    寅时,二十轻骑悄然出城,向北疾驰。

    谢允之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不久,阿沅就醒了。小姑娘赤脚跑到窗边,望着北方夜空,眼泪无声滑落。

    “殿下……”她喃喃,“带夫人……回家。”

    晨光熹微时,文谦在书房桌上发现一张字条,是阿沅稚嫩的笔迹:

    “文爷爷,我跟红袖姐姐学武功去了。等夫人回来,我要保护她。”

    字条旁,放着那本《星舆辑要》,翻到记载还魂草的那一页。

    文谦拿着字条,望向北方,老眼浑浊。

    而床榻上,苏妙发间那支白玉梅花簪,在晨光中,泛起一丝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银色光晕。

    仿佛在回应远行人的誓言。

    杭州城在春日暖阳中渐渐苏醒,车马喧嚣,市井如常。清韵茶轩照常营业,李掌柜强打精神迎来送往,只是偶尔望向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时,会怔怔出神。

    没人知道,那扇窗后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魂魄已散的女子;也没人知道,一支轻骑正日夜兼程,奔向遥远的、风雪咆哮的北境。

    只有阿沅,每天清晨都会跑到院子里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枝头新发的嫩芽。

    “梅花要开了。”她对树说,也对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说,“夫人,您要等到花开呀。”

    风过梅枝,飒飒作响。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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