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富阳新报》出得比预期早了一天。
活字印刷的效率超出想象,苏妙带着新招的印刷工连夜赶工,印了五百份。这期的内容也做了调整——头版头条不再是官府告示,而是一篇名为《警惕江湖骗子,守护百姓安康》的评论文章。
文章写得不长,但言辞犀利。先列举了几种常见的江湖骗术:卖假药的、算假命的、装神弄鬼的。然后笔锋一转,提到“近来有北地邪教潜入江南,以治病驱邪为名,行敛财害人之实”。虽然没有点名圣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指向。
“这些邪教中人,常着黑衣,佩诡异饰物,言语间多提‘圣血’‘神魂’等怪诞之说。”文章里这样写,“若遇此类人,切勿轻信,当速报官府。”
苏妙写这篇文章时,谢允之就在旁边看着。他腿上盖着薄毯,手里端着药碗,一边喝一边点头:“措辞得当。既点了圣教,又不算诽谤。百姓看了会警惕,圣教看了会恼火,但抓不住把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妙放下笔,“我还让人在第二版登了几个‘真实案例’——当然是我编的,就说某县某村有人信了邪教,被骗光家产,还害得家破人亡。细节写得越真实越好。”
“你这是要断了圣教在江南的根基。”谢允之眼里有笑意,“他们发展信徒,靠的就是装神弄鬼。你把骗术拆穿了,百姓就不那么容易上当了。”
“不止。”苏妙狡黠一笑,“我还在第四版登了广告,说‘富阳新报’征集邪教线索,一经核实,奖励白银十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圣教坑过的人,说不定会来报信。”
谢允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多鬼主意?”
“现代……啊不是,是我们老家的智慧。”苏妙差点又说漏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赵世子那边有消息吗?那个‘毒手书生’到哪儿了?”
“应该到杭州了。”谢允之敛了笑意,“以他的作风,不会直接来富阳,会先派人打探。我们的报纸,正好给他提个醒。”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等着他。”苏妙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报纸一发行,果然在富阳城引起了轰动。
茶馆里,说书先生拿着报纸,摇头晃脑地念那篇评论文章;酒楼里,食客们一边喝酒一边议论:“听说了吗?北边来了帮邪教骗子,专骗老人妇女。”“可不是,我舅姥爷村里就有人被骗了,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更妙的是,真有人来报信。
一个中年汉子揣着报纸找到别院,说前年在余杭被一伙黑衣人骗过,说他家宅有煞气,要做法事驱邪,收了他二十两银子,结果屁用没有。
苏妙让秦首领记下详细信息,当场给了十两赏银。那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开,来报信的人更多了。有说见过黑衣人在山里聚会的,有说听到他们谈论“圣血”的,甚至有个药铺伙计说,有人来买过几味罕见的毒草。
苏妙让人把这些信息都整理出来,越看心越沉。圣教在江南的活动,比她想象的更频繁、更隐蔽。
“他们在找东西。”谢允之看完汇总,断言道,“或者,在找人。”
“找我?”苏妙苦笑。
“不止你。”谢允之指着一条信息,“你看这个,有人说在临安见过类似装束的人,在打听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关于……药王谷。”
苏妙心头一紧。果然,圣教也在查药王谷。
“不能让这些信息白费。”她站起来,“我让人把这些线索整理成文,下期报纸接着登。标题就叫《邪教行踪大揭秘,江南百姓需警惕》。”
“你这是要把圣教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文谦有些担忧,“会不会激怒他们,让他们狗急跳墙?”
“就是要他们跳墙。”谢允之接口,“藏在暗处的敌人最难对付。逼他们现身,我们才有机会。”
正说着,小桃匆匆进来:“小姐,赵世子来了,脸色不太好。”
赵弈确实脸色不好。他一进门就灌了杯茶,然后才开口:“毒手书生到杭州了。而且……他见了苏文渊。”
“什么?”苏妙一惊,“他见我二哥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苏文渊今天一早派人给我传信,说圣教的人找上他,打听你和你生母的事。”赵弈沉声道,“他应付过去了,但对方显然不信。我担心,他们会顺着这条线查到富阳。”
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谢允之沉思片刻,忽然问:“苏文渊现在何处?”
“还在杭州。他说圣教的人盯上他了,暂时不能动。”
“那就让他别动。”谢允之看向苏妙,“给他传个话,就说……‘病中思亲,盼兄来探’。”
苏妙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要引蛇出洞?”
“不完全是。”谢允之慢慢道,“圣教既然盯上苏文渊,必然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突然来富阳‘探病’,圣教会怎么想?”
“会以为我在这里。”苏妙接道,“然后跟踪他来。”
“对。”谢允之眼中闪过冷光,“我们就等他们来。”
计划定下,赵弈当即派人去杭州传信。
苏妙则开始布置。别院内外加强了警戒,前院的“报社”照常运作,但所有新招的人都被告知:东家小姐病了,需要静养,暂时不见客。
第三期报纸引起的余波还在扩散。富阳县衙也注意到了,县令派人来问,苏妙让文谦出面接待,说是“为民请命,揭露骗局”,还送了几份报纸给县衙。县令看了,觉得文章写得不错,有助于教化百姓,也就不再过问。
但圣教那边显然坐不住了。
第二天午后,秦首领带回消息:富阳城外来了几个生面孔,在打听“办报纸的苏家小姐”。
“来了。”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
“按计划行事。”谢允之吩咐秦首领,“放他们进来,但要盯紧。”
傍晚时分,苏文渊到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进别院就喊:“三妹!三妹怎么样了?”
戏做得十足。
苏妙躺在床上,盖着厚被,脸上还扑了点粉,显得苍白虚弱。小桃在床边伺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二哥……”苏妙有气无力地伸出手。
苏文渊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是苏妙事先用井水浸过的。
“怎么病成这样?”苏文渊皱眉,“请大夫看了吗?”
“看了,说是旧疾复发,要静养。”苏妙咳了几声,“二哥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不放心。”苏文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这是我从杭州带来的参片,你含着。”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逼真。
而在别院外,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秦首领带着暗卫隐在暗处,看着他们摸进后院,互相打了个手势:按兵不动。
那几个人身手不错,很快找到了主屋。其中一个凑到窗下,用唾液点破窗纸,往里窥视。
屋里,苏文渊正坐在床边,给苏妙喂药。苏妙喝一口咳三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三妹,你这病……到底怎么回事?”苏文渊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肃王有关?”
窗外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苏妙虚弱地摇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从小身子就弱。二哥,我生母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林姨娘?”苏文渊想了想,“她身体好像不错。不过她走得太早,我也记不清了。”
“我听说,她是中毒死的。”苏妙忽然说。
窗外的呼吸一滞。
苏文渊也愣了:“中毒?谁说的?”
“我猜的。”苏妙苦笑,“不然怎么会突然就没了?而且……我怀疑我也中了同样的毒。”
“什么?!”苏文渊声音提高,“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不知道。”苏妙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我只知道,我活不长了。二哥,我要是死了,你帮我……帮我查清楚,我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好不好?”
她演得太真,连苏文渊都差点信了。他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
窗外的黑影悄然退去。
秦首领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屋里,苏妙等外面没动静了,才坐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和粉。
“走了?”她问。
“走了。”苏文渊松了口气,“三妹,你演得可真像。我都差点当真了。”
“没办法,生活所迫。”苏妙下床,活动了下筋骨,“希望他们信了。”
跟踪的暗卫半夜才回来,带回了消息:那几个人离开别院后,在城外一处破庙落脚,发了一只信鸽。信鸽往北飞,应该是去杭州报信。
“看来他们信了。”谢允之听完汇报,淡淡道,“接下来,就看毒手书生怎么出招了。”
等待的日子最是难熬。
苏妙一边操心报纸的事,一边留意圣教的动向。第四期《富阳新报》按计划发行,那篇《邪教行踪大揭秘》果然引起了更大反响。富阳县衙甚至贴出告示,提醒百姓警惕邪教,还引用了报纸上的内容。
“咱们这报纸,算是得到官方认证了。”赵弈调侃道。
但苏妙笑不出来。圣教那边越安静,她心里越不安。
这天下午,她正在前院看新来的投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怎么回事?”她起身出去。
只见门外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躺在地上打滚,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旁边有人喊:“死人了!死人了!”
苏妙心头一凛,快步上前。
“让开,我是大夫。”文谦也从院里出来,蹲下身检查老乞丐。
老乞丐约莫六十来岁,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确实是中毒的迹象。文谦翻开他眼皮,又探了探脉搏,脸色一变:“是蚀心草毒。”
蚀心草?苏妙记得这种毒,发作快,死状惨,但解毒不难。
“快,抬进去!”她指挥护院。
老乞丐被抬进前院厢房。文谦立刻施针解毒,又灌下解毒汤。忙活了半个时辰,老乞丐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命保住了。”文谦擦了擦汗,“但毒性伤及心脉,得养一阵子。”
苏妙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细看这老乞丐。他虽衣衫褴褛,但指甲干净,手上没有常年乞讨的老茧,脚上的布鞋虽然破旧,但底子厚实,不像是普通乞丐。
“有问题。”她对秦首领低声道。
秦首领点头,让两个暗卫守在厢房外。
老乞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水……给我水……”
小桃喂他喝了水,他这才看清周围环境,挣扎着想坐起来:“这、这是哪儿?”
“别动。”苏妙按住他,“你中毒了,刚解了毒。”
老乞丐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老泪纵横:“谢、谢谢姑娘救命之恩……老朽、老朽无以为报……”
“老人家怎么称呼?怎么会中蚀心草毒?”
“老朽姓胡,是个走方郎中。”老乞丐抹着泪,“前几日在山里采药,误食了毒草……本以为要死在路边了,幸好、幸好遇到姑娘……”
走方郎中?苏妙心中疑窦更甚。蚀心草虽然有毒,但气味刺鼻,稍有常识的采药人都不会误食。
但她没戳破,只温声道:“胡大夫先好好养伤,等好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胡大夫在别院住下。他伤好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主动提出帮文谦整理药材,还教了小桃几个治头疼脑热的方子。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懂点医术的老郎中。
但苏妙总觉得不对劲。她让秦首领暗中盯着胡大夫,发现他每天除了在院里晒晒太阳、整理药材,就是和护院、印刷工闲聊,问东问西。
“他打听什么?”苏妙问。
“打听姑娘的事。”秦首领低声道,“问姑娘多大,什么时候来的富阳,平时喜欢做什么,身体怎么样。”
果然。苏妙冷笑,圣教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四天,胡大夫说伤好了,要告辞。苏妙也没留,让人给了些盘缠,送他出门。
胡大夫千恩万谢地走了。但秦首领派去跟踪的人回报,他根本没离开富阳,而是在城西租了间小屋住下,每天深居简出。
“他在等什么。”谢允之断言。
“等指令,或者等时机。”苏妙沉思,“他进别院这几天,应该摸清了我们的情况。接下来,就该动手了。”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一早,前院印刷工来报,说印刷用的油墨少了三大罐。
“怎么会少?”苏妙皱眉,“昨晚锁门时还在。”
“不知道,门锁好好的,但油墨就是不见了。”印刷工也纳闷。
苏妙检查了门窗,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但油墨确实少了——三大罐,加起来有几十斤重,不可能凭空消失。
“有人用钥匙开的门。”谢允之看过现场后说,“而且是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别院里的人都是仔细筛选过的,难道有内鬼?
苏妙心往下沉。她让秦首领暗中排查,但查了一天,没发现异常。
就在大家以为这只是个意外时,更大的事发生了。
第五天夜里,前院突然起火!
火是从堆放纸张的库房烧起来的,天干物燥,火势蔓延极快。等护院发现时,半个库房都烧着了。
“救火!”苏妙一边喊,一边抓起水桶冲过去。
所有人都被惊动,连谢允之都拄着拐杖出来指挥。众人合力救火,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把火扑灭。
但库房已经烧毁大半,纸张、油墨、还有刚印好的几百份报纸,全成了灰烬。
“损失不小。”文谦清点后,脸色难看,“最重要的是,活字也烧坏了一部分。”
苏妙站在废墟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却异常冷静。
“是纵火。”她说。
“怎么确定?”赵弈问。
“库房平时不准明火,今晚也没人进去。”苏妙指着烧焦的门框,“你们看,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但锁扣有被撬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有人撬锁进去,放了火,又把锁扣上,造成没进过人的假象。”
秦首领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细微的撬痕。
“会是谁?”小桃吓得声音发颤。
“还能有谁。”苏妙冷笑,“圣教的人。他们进不来后院,就从前院下手。烧了报纸,断了我们的发声渠道。”
“不止。”谢允之沉声道,“他们这是警告。告诉我们,他们随时能动手。”
气氛凝重。损失的不只是财物,更是士气。印刷工们看着烧毁的库房,都有些垂头丧气。
苏妙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烧了就烧了,正好。”苏妙拍拍手上的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赵弈挑眉,“说得轻巧。活字烧了,纸张没了,钱也损失不少。怎么重新开始?”
“活字可以重烧,纸张可以重买,钱……”苏妙看向赵弈,“赵世子不是入了股吗?该出钱了吧?”
赵弈被她气笑了:“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然呢?”苏妙理直气壮,“股东就要有股东的觉悟。现在报社遇到困难,你不该出钱出力?”
赵弈认命地摆手:“行行行,我出钱。说吧,要多少?”
“先拿五百两。”苏妙狮子大开口,“不够再说。”
赵弈倒吸一口凉气,但最终还是掏了银票。
有了钱,事情就好办多了。苏妙第二天就带着人去找孙师傅,重订活字。又去书铺订了双倍的纸张。前院烧毁的库房暂时用油布搭了个棚子,先对付着用。
“报纸不能停。”她对印刷工们说,“第四期已经发了,第五期要按时出。活字没烧坏的部分先用着,缺的字用手写补上。这期内容……就写昨夜那场大火。”
“写大火?”文谦不解,“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不,这是机会。”苏妙眼中闪着光,“我们要在报纸上写:富阳新报因揭露邪教行径,遭歹人纵火报复。但本报同仁不畏强权,将继续为民发声。标题就叫《邪火焚身,初心不改》。”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要把坏事变好事啊!
“妙!”赵弈拍案叫绝,“这一写,百姓更同情你们,更恨邪教。圣教这纵火,反倒帮你们立了名声!”
“不止。”谢允之补充,“还可以在文章里呼吁百姓提供纵火者线索,悬赏提高到五十两。重赏之下,说不定真有人看到什么。”
计划就这么定了。
第五期报纸在火灾后第三天如期发行。头版那篇《邪火焚身,初心不改》写得慷慨激昂,既控诉了纵火者的卑劣,又表明了报社的决心。富阳百姓读了,无不义愤填膺。
效果立竿见影。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报信,说火灾那晚,看见一个黑影从报社方向跑出来,往城西去了。
“城西……”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
胡大夫就住在城西。
秦首领带人去查,果然在胡大夫租住的小屋附近,发现了油墨的痕迹——虽然被清理过,但墙角砖缝里还有残留。
“是他干的。”秦首领肯定道,“油墨是他偷的,火也是他放的。”
“抓吗?”韩震问。
“不抓。”谢允之摇头,“抓个小喽啰没用。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继续监视胡大夫。果然,火灾后第三天夜里,胡大夫悄悄出了门。
他一路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秦首领跟进去,发现他进了二楼最里间。
屋里有人。
秦首领趴在屋顶,掀开瓦片往下看。只见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胡大夫,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白衣书生,面容清秀,但眼神阴冷。
“事情办得怎么样?”白衣书生问,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回右使,烧了他们的库房,活字也毁了一部分。”胡大夫恭恭敬敬,“但……他们好像没受太大影响,报纸照出不误。”
“哦?”白衣书生——正是毒手书生——挑了挑眉,“看来这苏妙,比我想的难缠。”
“右使,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动手抓人?”
毒手书生沉思片刻,摇头:“不急。肃王在她身边,硬来会两败俱伤。而且……教主有令,要活的。”
“那……”
“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毒手书生冷笑,“我听说,她有个贴身丫鬟,感情很深?”
胡大夫眼睛一亮:“右使英明!那丫鬟叫小桃,是个没心眼儿的,好对付。”
屋顶上,秦首领心头一凛。他悄无声息地退走,赶回别院报信。
“他们要动小桃?”苏妙听完,脸色骤变。
“是。”秦首领点头,“毒手书生的原话是:‘抓了丫鬟,不怕主子不听话’。”
苏妙拳头握紧。小桃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绝不能让小桃出事!
“从今天起,小桃不准单独出门。”谢允之当即下令,“秦首领,你派两个人专门保护她。”
“是。”
但百密一疏。
两天后的傍晚,小桃去后院井边打水,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人就不见了。
井边只留下一只木桶,水洒了一地。
“小桃!”苏妙疯了一样冲出去,被谢允之死死拉住。
“冷静!”谢允之沉声道,“他们抓小桃,是为了要挟你。小桃暂时不会有危险。”
“可……”
“秦首领,全城搜!”谢允之下令,“重点查客栈、民居、废弃房屋。赵世子,麻烦你动用官府的关系,就说有丫鬟被拐,请衙役帮忙。”
众人分头行动。
苏妙坐在屋里,浑身发冷。她想起小桃憨憨的笑,想起她偷偷给自己留馒头,想起她红着眼圈说“小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如果小桃因为自己出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夜深了,搜索的人陆续回来,都没有消息。
毒手书生藏得很深。
就在苏妙快要绝望时,前院门房送来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隍庙后山。独身前来,换人。”
苏妙盯着那行字,手在抖。
“不能去。”谢允之斩钉截铁,“这是陷阱。”
“可小桃……”
“我替你去。”谢允之说,“我腿伤好了大半,能应付。”
“不行!”苏妙摇头,“他们指名要我去。你去,小桃更危险。”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文谦提议:“不如这样,姑娘去,但殿下带人在暗中保护。一旦救出小桃,立刻撤离。”
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夜,苏妙彻夜未眠。
第二天午时,她独自一人来到城隍庙后山。
山风凛冽,草木萧瑟。她站在空地上,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听见脚步声。
毒手书生从树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押着小桃。
小桃被绑着手,嘴里塞着布,看见苏妙,拼命摇头,眼泪直流。
“放了她。”苏妙强迫自己冷静。
毒手书生打量着她,忽然笑了:“苏姑娘比我想的年轻。药王谷的后人,果然不同凡响。”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妙冷声道,“放了我的人,条件你开。”
“爽快。”毒手书生拍手,“我要两样东西:第一,还魂草。第二,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还魂草可以给你。”苏妙说,“但我母亲没留什么东西给我。”
“是吗?”毒手书生眯起眼,“那蚀魂散为什么没毒死你?为什么肃王要拼死去冥幽山取草?苏姑娘,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妙心往下沉。看来,圣教知道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先放人。”她坚持,“见到小桃安全离开,我就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毒手书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一挥手:“放。”
黑衣人解开小桃的绳子,拿下她嘴里的布。小桃哭着跑向苏妙:“小姐!你快走!别管我!”
“走!”苏妙推她,“往山下跑,别回头!”
小桃还想说什么,被苏妙狠狠瞪了一眼,终于哭着跑了。
看着小桃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苏妙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毒手书生慢条斯理地问。
苏妙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打开一条缝,还魂草的微光透出来。
毒手书生眼睛一亮。
“草在这里。”苏妙说,“但我母亲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我还小,什么也没留给我。”
“我不信。”毒手书生摇头,“药王谷覆灭前,把所有秘密都封在‘药王令’里。你母亲是最后离开的人,药王令一定在她手里,或者……传给了你。”
药王令?苏妙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后退一步,“草给你,我们两清。”
“两清?”毒手书生笑了,“苏姑娘,你太天真了。今天,草我要,你我也要。”
他话音未落,树林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将苏妙团团围住!
几乎同时,另一侧树林里也冲出一群人——是谢允之带的暗卫!
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毒手书生眼神一冷,直扑苏妙。谢允之挥剑拦住他,两人战在一处。
谢允之腿伤未愈,动作稍滞,但剑法精妙,一时不落下风。毒手书生擅用毒,袖中不时飞出毒粉,但都被谢允之避开。
苏妙被两个暗卫护着往后退。混乱中,她看见毒手书生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铜管,对准谢允之——
“小心!”她大喊。
但已经晚了。
铜管里射出一蓬银针!谢允之挥剑格挡,大部分银针被打落,但仍有几支射中他肩头。
银针有毒!
谢允之动作一滞,毒手书生趁机一掌拍在他胸口!
“噗——”谢允之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谢允之!”苏妙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暗卫死死拉住。
毒手书生冷笑,一步步走向谢允之,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哨响。
紧接着,十几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毒手书生和他的手下!
毒手书生脸色大变,挥袖挡开几支箭,但仍有手下中箭倒地。
“撤!”他当机立断,带着剩下的人迅速退入树林深处。
暗卫们想去追,被谢允之喝止:“别追……保护苏妙……”
苏妙冲到谢允之身边,见他肩头插着几支银针,伤口周围已经发黑。她颤抖着手想拔针,被赶来的文谦拦住:“别动!针上有毒,乱拔会加速毒性扩散!”
“那怎么办?”苏妙眼泪直掉。
“先回别院。”文谦快速封住谢允之几处穴道,减缓毒性蔓延。
众人护着谢允之匆匆下山。苏妙回头看了一眼,树林深处静悄悄的,刚才那些弩箭……是谁射的?
回到别院,文谦立刻为谢允之解毒。银针上的毒是“七步倒”,毒性猛烈,好在救治及时,性命无碍,但需要静养。
小桃已经安全回来,抱着苏妙哭成泪人。苏妙安抚了她,又去看谢允之。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
“我没事。”他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受惊了。”
苏妙摇头,眼泪又掉下来:“都怪我……”
“不怪你。”谢允之擦掉她的泪,“圣教盯上你,不是你的错。而且……”他顿了顿,“今天救我们的人,你猜是谁?”
苏妙一愣:“不是秦首领他们?”
“不是。”谢允之摇头,“那些人箭法精准,配合默契,不是江湖人士,倒像是……军中好手。”
军中?苏妙心头一跳。
这时,秦首领进来禀报:“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故人之子。”
“请进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劲装,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有股英气。
他进门后,先向谢允之行礼:“末将萧寒,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肃王殿下。”
“萧寒?”谢允之眼神一动,“你是……萧老将军的儿子?”
“正是。”萧寒抬头,目光落在苏妙身上,顿了顿,“这位……可是苏姑娘?”
苏妙点头。
萧寒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奉父命,前来保护姑娘安全。从今日起,末将及麾下三十亲兵,听凭姑娘差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妙更是懵了:“萧将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萧寒郑重道,“家父交代得清楚:保护药王谷后人,苏妙姑娘。”
药王谷后人?
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萧老将军……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