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富阳的事料理得差不多,圣教余孽该抓的抓,该审的审,周大人带着卷宗回京复命。毒手书生被押解进京,据说要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圣教牵扯太广,地方衙门处理不了。
萧寒的三十亲兵留了二十人在富阳,保护报社和别院。萧寒自己带十人,护送苏妙和谢允之北上。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最快也要一个月。”萧寒指着地图,“我们先走水路到荆州,然后换陆路,过秦岭,入关中,最后到陇西。家父在陇西军营等我们。”
苏妙看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路线,心里盘算着时间。现在是二月初,到陇西差不多三月中,正是塞外草长莺飞的季节。
“路上安全吗?”她问。
“走官道,住驿站,应该无碍。”萧寒道,“圣教在江南势力受创,短时间内难以组织大规模袭击。但小股骚扰不得不防,所以我们要轻装简从,速行快赶。”
苏妙点头。她其实有点期待这次旅行——穿越这么久,还没出过江南地界。西北大漠,长河落日,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但谢允之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西北风沙大,气候干,不比江南湿润。你身子刚养好,路上要小心。”
“知道啦。”苏妙吐吐舌头,“我又不是瓷娃娃。”
出发前的准备繁琐而细致。
文谦配了各种常用药:治风寒的、治腹泻的、治水土不服的,还有解毒的、止血的,装了满满一药箱。小桃收拾衣物,既要保暖又要轻便,塞了两大包裹。苏妙自己则带了笔墨纸砚、几本账册,还有那个装还魂草的玉盒——虽然毒已解,但这草太过珍贵,得随身带着。
报社的事交给赵弈和文谦共同打理。赵弈虽然吊儿郎当,但做事靠谱,答应每周派人送信汇报情况。文谦则负责日常运营,把关内容。
“放心去吧。”赵弈拍胸脯,“有本世子在,保准你的报纸越办越红火。等你回来,说不定已经开到杭州去了。”
苏妙笑着谢过他。这段日子相处,她真心把赵弈当成了朋友——虽然这人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刻很靠得住。
三日后清晨,车队出发。
一共五辆马车:苏妙和小桃一辆,谢允之一辆——他伤虽好,但长途颠簸还是坐车稳妥。萧寒骑马在前开路,十名亲兵分列车队前后。还有一辆车装行李,一辆车装补给。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富阳城在雾中渐渐远去,苏妙掀开车帘回头看,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她还是永安侯府那个不起眼的庶女,如今却要远赴西北,去见一位将军,拿回属于“药王谷后人”的东西。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车行三日,到杭州城外。
苏妙原本不打算进城,但苏文渊执意要见一面。车队在城外十里亭停下,苏文渊已等在那里。
他看起来憔悴了些,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尚可。见到苏妙,先上下打量一番,才松口气:“气色不错,看来恢复得好。”
“二哥也是。”苏妙笑道,“杭州的事,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苏文渊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个布包,“这个给你。”
苏妙接过,打开一看,是几本泛黄的书册,还有一封信。
“书是林姨娘留下的。”苏文渊低声道,“我前几日回侯府,在父亲书房暗格里找到的。父亲说……是林姨娘临终前托他保管,等你长大再给你。但他一直没给。”
苏妙心跳加速。她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手抄的医书,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着各种草药方剂。扉页上写着“林晚照手录,永昌二十年”。
是生母的笔迹。
“还有这封信。”苏文渊指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夹在书里。我没看,你……自己看吧。”
苏妙颤抖着手拿起信。信封已经发黄,但保存完好。她深吸一口气,拆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
“吾女妙儿:见此信时,娘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怨。娘此生最幸之事,便是得你为女。药王谷之事,萧师兄自会告知。唯有一事,娘需亲笔相告:你非苏振之女。你生父乃药王谷护卫统领陆长风,谷破之日,为护我等突围,战死。此事唯萧师兄知晓,勿告他人。娘留书数册,皆药王谷秘传,望你善学善用,悬壶济世,不枉此生。娘晚照绝笔。永昌二十二年腊月。”
信纸从苏妙手中滑落。
她不是苏振的女儿……她的亲生父亲叫陆长风,是药王谷的护卫统领,战死在谷破之日。
难怪……难怪苏振对她如此冷漠,难怪柳氏敢肆无忌惮地欺辱她。原来她根本不是侯府血脉,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三妹?”苏文渊见她脸色不对,关切道,“信里说什么了?”
苏妙回过神,迅速捡起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没什么,就是些……嘱咐的话。”
她不能告诉苏文渊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苏文渊将信将疑,但没多问,只道:“路上小心。到了西北,记得来信报平安。”
“嗯。”苏妙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二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在富阳的报社,虽然交给赵世子和文先生打理,但终究需要自家人看着。二哥若有余力,可否……”
“我明白。”苏文渊接口,“你放心,我会常去富阳看看。杭州离富阳不远,骑马半天就到。”
苏妙松了口气。有苏文渊照应,她就更放心了。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车队重新启程。苏妙坐在车里,握着那封信,心绪难平。
“怎么了?”谢允之察觉她情绪不对,让马车停下,过来询问。
苏妙把信递给他。
谢允之看完,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苏妙。”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苏妙听出了不一样的重量。
“我……”她声音哽咽,“我一直以为,至少还有一半血缘……”
“血缘不重要。”谢允之擦掉她的泪,“重要的是你是谁。苏妙,你是那个能从逆境中站起来的女子,是那个敢办报纸揭露邪教的女子,是那个……让我甘愿冒险去冥幽山取草的女子。”
苏妙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
“跟你学的。”谢允之也笑了,“好了,别想了。车要走了,再耽搁天就黑了。”
车队继续北上。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得出奇。走水路沿运河而上,过扬州、淮安,到徐州换陆路。一路官道平坦,驿站齐全,萧寒安排得当,每天行程都有条不紊。
苏妙渐渐从身世真相的冲击中走出来。她开始翻看生母留下的医书,发现里面记载的方剂确实精妙,有些甚至超前于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比如有个“麻沸散”的改良方,比华佗的原方更安全有效;还有个“金疮药”的配方,止血生肌效果极佳。
她把这些方子抄录下来,打算到了西北,找机会验证制作。
谢允之的伤在旅途中基本痊愈,他开始恢复骑马,每天有一半时间骑在马上,和苏妙的车并行,两人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
小桃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叽叽喳喳,给沉闷的旅途添了不少乐趣。
萧寒话不多,但做事细致。每天扎营前,他都会亲自勘察地形,安排岗哨;出发前,检查车马,清点物资。有他在,整个队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转顺畅。
就这样走了大半个月,二月底,车队进入河南地界。
这里地势开始起伏,官道不再平坦,马车颠簸得厉害。气候也明显干燥,风里带着沙尘,吹在脸上糙糙的。
这天傍晚,车队在一个叫“白沙镇”的地方歇脚。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十几间房。萧寒包下整个后院,安排众人住下。
晚饭后,苏妙在房里整理医书笔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她推门出去,见客栈前院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老汉,正拉着萧寒的衣袖哭诉:
“军爷,求求您,救救我孙女吧!她才十三岁,被那伙强人掳走了……”
萧寒眉头紧锁:“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不是本地官兵。你该去报官。”
“报了!报了三天了,官府说查不到……”老汉老泪纵横,“镇上都说是‘沙狼帮’干的,那帮人盘踞在黑风岭,官府都不敢惹……”
苏妙走过去:“沙狼帮是什么人?”
萧寒见她过来,低声道:“一伙马贼,听说有百十号人,专在附近劫掠商旅,绑票勒索。”
那老汉看见苏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这位小姐,求您行行好!我孙女叫小花,长得秀气,定是被掳去……去……”他说不下去,只是磕头。
苏妙心一软,看向萧寒:“萧将军,能帮吗?”
萧寒沉吟:“我们只有十一人,对方有百十人,硬闯不行。而且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姑娘去西北,不宜节外生枝。”
“可是……”
“不过,”萧寒话锋一转,“沙狼帮作恶多端,若能为民除害,也是功德。但需从长计议。”
他把老汉扶起来,仔细询问情况。原来沙狼帮的老巢在黑风岭,离白沙镇三十里,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一般不出动大队人马,只派小股队伍下山劫掠,得手即回。
“最近他们缺粮,所以频繁下山。”老汉说,“我孙女是前天去河边洗衣时被掳走的,一起的还有三个姑娘。”
苏妙听得心头火起。光天化日,强掳民女,这还有王法吗?
她看向谢允之。谢允之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站在廊下,听完后淡淡道:“既然遇上了,就管一管。萧将军,你有什么计划?”
萧寒摊开随身带的地图,指着黑风岭:“山有三条路:前山一条大道,但必有重兵把守;后山一条小路,陡峭难行;还有一条密道,是采药人走的,知道的人不多。”
他看向老汉:“老人家,你知道密道在哪吗?”
老汉点头:“知道!我年轻时采药走过!”
“好。”萧寒有了主意,“我们兵分两路。我带五人,由密道上山,直捣老巢。谢公子带四人,在前山佯攻,吸引注意。剩下两人保护苏姑娘,在镇里接应。”
谢允之摇头:“我跟你去后山。前山佯攻让韩震带队就行。”
“可你的伤……”
“早好了。”谢允之活动了下肩膀,“正好试试手。”
计划就这么定了。萧寒让老汉带路,连夜出发。苏妙本想跟着去,被两人严词拒绝。
“你留在客栈,等我们消息。”谢允之不容置疑,“小桃,看好你家小姐。”
苏妙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只好点头:“你们小心。”
夜色中,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
苏妙在房里坐立不安。小桃劝她休息,她哪里睡得着?干脆拿出医书,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方子——万一有人受伤呢?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三更时分,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苏妙冲到窗边,见萧寒和谢允之带着人回来了,马上还驮着几个姑娘。
“成功了!”她惊喜地跑出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被救的四个姑娘都受了惊吓,但没受重伤。老汉抱着孙女,哭得说不出话来。
萧寒身上有几处刀伤,但不深。谢允之肩膀中了一箭,好在是皮肉伤。其他亲兵也有挂彩,但无人重伤。
“沙狼帮怎么样了?”苏妙一边给谢允之包扎,一边问。
“剿了。”萧寒言简意赅,“匪首已诛,余众四散。我们烧了山寨,救出被掳的百姓共十七人,已经派人送他们下山了。”
苏妙松口气。她看着满院子的伤员,忽然想起医书里有个“消炎生肌散”的方子,药材常见,效果应该不错。
“小桃,帮我配药。”她当即吩咐。
客栈厨房成了临时药房。苏妙按方配药,碾磨搅拌,制成药粉。给伤员敷上后,果然见效快,伤口红肿很快消退。
萧寒看着药粉,眼神惊讶:“姑娘这方子……”
“我娘医书里抄的。”苏妙坦然道,“看来效果不错。”
萧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药王谷的方子,自然精妙。”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众人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天亮后继续赶路。
白沙镇的百姓听说沙狼帮被剿,纷纷来送行,鸡蛋、干粮、土产,塞了满车。老汉更是跪地磕头,说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车队在百姓的感激声中离开白沙镇,继续北上。
路上,萧寒骑马到苏妙车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姑娘,那封信……你看了吧?”
苏妙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生母的信:“看了。”
“那你知道了,陆统领……”
“是我生父。”苏妙接道,“萧将军,你早就知道?”
萧寒点头:“家父告诉过我。陆统领是条好汉,当年为护林前辈和你突围,身中十七箭,死战不退。家父赶到时,他已气绝,手中刀还握着,面前倒了二十多个敌人。”
苏妙眼眶发热。她想象不出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样子,但听萧寒这么说,心里涌起一股骄傲。
“药王谷覆灭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
萧寒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年我五岁,有些事是后来听家父说的。圣教那时还不叫圣教,叫‘圣火门’,门主野心勃勃,想夺药王谷的‘神农血’和医典秘方。他们勾结官府,里应外合,夜袭药王谷。”
“谷中守卫不足百人,但都是好手。陆统领带人死守谷口,给妇孺争取撤退时间。林前辈那时刚生了你不久,身体虚弱,本不愿走,是被陆统领打晕送走的。”
“家父带兵赶到时,谷中已是一片火海。圣火门的人正在搜刮财物,屠杀伤员。家父一怒之下,率军冲杀,斩杀贼首,但……药王谷已经没了。”
萧寒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着什么:“林前辈醒来后,得知陆统领战死,谷中姐妹尽殁,当场吐血。但她抱着你,对家父说:‘师兄,我要活下去,把妙儿养大,把药王谷的医术传下去。’”
苏妙泪流满面。她能想象生母当时的悲痛和坚强。
“后来家父将你们托付给永安侯,一是因为侯爷当年欠家父一个人情,二是因为侯府深宅,相对安全。”萧寒叹道,“但没想到……圣教阴魂不散,还是找到了你们。”
“所以他们给我下蚀魂散,是想逼出神农血的秘密?”
“应该是。”萧寒点头,“神农血脉有个特性:中毒后若能不死,血脉之力会被激发,百毒不侵。圣教想用蚀魂散逼出你的潜能,然后……取血炼药。”
苏妙打了个寒颤。取血炼药,这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现在好了。”萧寒语气坚定,“到了西北,有家父在,圣教不敢妄动。姑娘可以安心学医,把药王谷的医术传承下去。”
车队继续前行。
越往北,春意越淡。路边的柳树才刚抽芽,田野里麦苗稀疏。风也大了,卷着黄沙,打在车篷上沙沙响。
苏妙开始有水土不服的症状:嘴唇干裂,皮肤发痒,夜里睡不踏实。文谦配了药,但效果不大。
“西北就是这样。”萧寒安慰她,“过几天习惯了就好。”
谢允之更直接,每天盯着她喝水,吃水果,抹润肤膏——是他让韩震在沿途城镇买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苏妙抗议。
“那也得听我的。”谢允之不为所动。
就这样又走了十天,三月初,车队进入陕西地界。
这里的风貌与江南截然不同。山是光秃秃的土山,少有树木;河是浑浊的黄河支流,水流湍急;村庄多是土坯房,低矮简陋。百姓穿着粗布衣,脸被风沙吹得粗糙,但眼神淳朴。
这天中午,车队在一个叫“黄沙驿”的地方打尖。
驿站很小,只有五间房,但掌柜的热情。听说他们要去陇西,掌柜的提醒:“前头五十里是‘鬼见愁’,那段路不好走,常有塌方。客官们最好等明天再走,今天先歇下。”
萧寒看看天色,刚过午时,便道:“时间还早,我们慢点走,天黑前应该能过鬼见愁。”
掌柜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那客官们小心。”
饭后稍作休息,车队继续出发。
果然,走了约莫三十里,路况开始变差。官道在山腰盘旋,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路面坑洼不平,马车颠簸得厉害。
苏妙被颠得头晕,干脆下车走路。小桃陪着她,两人走在车队中间。
“小姐,这路真吓人。”小桃看着旁边的深谷,腿发软。
“小心点就行。”苏妙虽然也怕,但不想表现出来。
正走着,前面探路的亲兵忽然打马回来,脸色凝重:“将军,前面路断了!”
萧寒和谢允之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前方约百丈处,一大段山体滑坡,碎石泥土堆了半条路,剩下半边也岌岌可危,根本过不去。
“退回去。”萧寒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后面传来轰隆声——又一段山体滑坡,把退路也堵了!
车队被困在长约五十丈的狭窄路段,前后无路,上下无门。
“是人为的。”谢允之检查了滑坡痕迹,冷声道,“火药炸的。”
萧寒脸色一变,立刻下令:“警戒!”
亲兵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苏妙被护在中间,心提到嗓子眼。她看向四周,峭壁高耸,深谷幽暗,这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果然,峭壁上方传来笑声。
“萧将军,谢殿下,苏姑娘,恭候多时了。”
一个白衣人影从崖顶飘然而下,轻功卓绝,落地无声。紧接着,几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儒雅,手持折扇,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神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萧寒瞳孔一缩:“圣教教主,白无痕。”
“正是。”白无痕微笑,“萧将军好眼力。令尊可好?”
“不劳费心。”萧寒握紧刀柄,“教主在此设伏,意欲何为?”
“很简单。”白无痕摇着扇子,“请苏姑娘跟本座走一趟。至于两位……若肯合作,可留全尸。”
谢允之冷笑:“好大的口气。”
“是不是口气大,试试便知。”白无痕一挥手,“动手!”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
战斗瞬间爆发!
萧寒和谢允之背靠背,将苏妙护在中间。亲兵们拼死抵挡,但对方人多,且武功不弱,很快就有亲兵倒下。
“带姑娘走!”萧寒大吼,一刀劈翻两个黑衣人。
谢允之护着苏妙往崖边退,那里有条采药人用的绳梯,虽然危险,但总比留在这里强。
白无痕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身形一闪,已到近前,折扇直点谢允之咽喉!
谢允之挥剑格挡,但白无痕武功极高,扇影重重,逼得他连连后退。
萧寒想过来帮忙,却被四个黑衣人缠住。
眼看谢允之就要不敌,苏妙忽然从怀中掏出个纸包,猛地朝白无痕撒去!
是生母医书里记载的“迷魂散”!
白无痕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动作一滞。谢允之趁机一剑刺去,虽被避开,但划破了他衣袖。
“药王谷的迷药?”白无痕眼神一冷,“小看你了。”
他不再留手,扇法陡然凌厉。谢允之勉强支撑,但肩上旧伤被牵动,动作慢了一拍,被扇骨击中胸口,喷血倒飞!
“谢允之!”苏妙惊叫。
白无痕伸手抓向她。就在此时,崖顶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白无痕面门!
白无痕挥扇挡开,抬头望去。只见崖顶上站满了官兵,弓弩齐备,为首的是个老将,银甲白须,威风凛凛。
“父亲!”萧寒惊喜。
萧老将军到了!
“白无痕,二十年前让你跑了,今天看你往哪逃!”萧老将军声如洪钟。
白无痕脸色变幻,忽然一笑:“萧老将军,后会有期。”
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崖壁间。黑衣人也纷纷退走,转眼不见踪影。
官兵从绳梯下来,清理战场。萧老将军快步走到苏妙面前,上下打量,眼中含泪:“像……真像晚照。”
苏妙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鼻子一酸,跪下行礼:“晚辈苏妙,拜见萧伯父。”
萧老将军连忙扶起她:“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他又看向谢允之,抱拳道:“肃王殿下,伤势如何?”
“无碍。”谢允之勉强站稳,“多谢老将军相救。”
“应该的。”萧老将军叹道,“是我来晚了。收到寒儿传信,说你们要过鬼见愁,我就知道不妙。白无痕那老贼,最擅在这种地方设伏。”
他指挥官兵清理道路,护送车队下山。
当晚,众人在山下军营安顿。
萧老将军的大帐里,烛火通明。苏妙、谢允之、萧寒都在。
萧老将军取出一个木盒,郑重交给苏妙:“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药王令,今日物归原主。”
苏妙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玄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药王”二字,背面是神农尝百草的图案。令牌入手沉重冰凉,透着古朴沧桑。
“药王令不只是令牌。”萧老将军道,“它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张羊皮,上面是药王谷历代谷主研制的秘方,还有……神农血的秘密。”
苏妙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令牌侧面有极细的缝隙。她用力一拧,令牌从中分开,里面确实有一卷极薄的羊皮。
羊皮上写满了字,有些是医方,有些是记载。最后一段写道:
“神农血脉,传女不传男。血脉觉醒者,血可解百毒,延寿命。然每用一次,折寿一年。慎之,慎之。”
苏妙手一颤。所以她的血确实能解毒,但代价是折寿?
“这就是圣教要找的秘密。”萧老将军沉声道,“他们想用你的血炼‘圣血丹’,据说服之可延寿百年。但那是邪道,真用了,必遭天谴。”
苏妙合上羊皮,将药王令重新装好:“伯父,这令牌还是您保管吧。我……我还用不上。”
萧老将军摇头:“这是你的东西。不过你放心,在西北,没人能动你。”
他顿了顿,又道:“妙儿,你可愿学医?药王谷的医术不能失传。我虽不才,但也学过一些,可以教你。”
苏妙眼睛一亮:“我愿意!”
“好。”萧老将军欣慰地笑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认药、诊脉、开方。等你学有所成,再决定要不要用这身血脉之力。”
夜深了,苏妙回到给她安排的帐篷。
谢允之已经在等她,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
“怎么样?”他问。
苏妙把药王令和羊皮的事说了。谢允之听完,握住她的手:“折寿的事,不要轻易尝试。有我在,不会让你用到那个。”
“我知道。”苏妙靠在他肩上,“谢允之,我想好了。我要在西北开医馆,免费给百姓看病。把药王谷的医术传下去,这才是生母最希望看到的。”
“好,我陪你。”
帐篷外,西北的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坚定。
苏妙握紧药王令,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有家人了——萧老将军,萧寒。她有爱人了——谢允之。她有朋友了——赵弈、文谦、小桃、秦首领……
还有药王谷的传承,等着她去发扬光大。
路还长,但这次,她不孤单。
而在百里外的深山里,白无痕站在崖边,望着军营的方向,眼神阴冷。
“教主,接下来怎么办?”手下问。
“等。”白无痕淡淡道,“她会用那身血的,迟早的事。到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更深的风,卷起沙尘,遮住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