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陆家村上空的阴霾并未散去。
苏妙一行人回到村子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惨淡,照在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脸上。昨夜那场变故太过惊心动魄,即使此刻已经脱险,那种濒临绝境的战栗感依旧缠绕在骨子里,久久不散。
“先喝点热汤。”陆寻的母亲——那位被大家称为陆婆婆的老妪,颤巍巍地端来一大锅姜汤。汤里加了驱寒的草药,热气腾腾,辛辣的气味冲散了空气里的腥气。
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默默喝着汤。没有人说话,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咳嗽声。小桃脸色苍白,捧着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萧寒右臂挂了彩,是被乱石划伤的,伤口不深但很长;文谦最是狼狈,道袍下摆被撕破,灰白的胡子沾了尘土,看上去老了十岁。
苏妙喝了几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的寒意才稍稍退却。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药王令——昨夜青光大盛后,令牌表面似乎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她轻轻摩挲着,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在律动。
“那些祭品……”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都安顿好了吗?”
陆寻点头:“都带回村里了,二十三人,都是附近村镇失踪的百姓。伤得重的已经用了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吓得不轻,有几个神志都有些恍惚。”
谢允之放下碗,眉头紧锁:“白无心和那些黑衣人,真的被吸进阴阳眼了?”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后背发凉。昨夜那一幕太过诡异——黑白光芒交织的太极图案,强大的吸力,以及那些被拖入光中消失的人影,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
文谦捋着胡子,沉吟道:“阴阳眼是天地间至阴至阳交汇形成的奇点,内里乾坤难测。古书记载,有人误入其中,或消失无踪,或数十年后重现,却容颜未改。但像昨夜那样,被主动吸入……”他摇摇头,“闻所未闻。”
“也许不是消失。”苏妙轻声道,举起药王令,“当时令牌发光,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阴阳眼可能是个通道,连通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阴阳眼真的是通道,那白无心他们被吸进去,是死了,还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如果是后者,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不管怎样,仪式被打断了。”赵弈打破沉默,他昨夜留守村子,没有进山,此刻精神最好,“祭品都救出来了,圣教的阴谋也没得逞。眼下当务之急,是善后和养伤。”
他说得在理。众人不再纠结那些想不通的事,开始分头行动。陆寻带人去安抚村民,解释昨夜动静;文谦去给祭品和伤员复诊;萧寒带亲兵加强村子警戒;小桃帮陆婆婆准备饭食;赵弈则去清点物资,安排后续事宜。
苏妙和谢允之留在院子里。谢允之的伤需要重新换药——昨夜背着她逃跑时,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渗出血迹。苏妙让他解开衣襟,仔细检查。
伤口果然崩开了,皮肉外翻,虽然不算太深,但看着触目惊心。苏妙用温水清洗,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疼吗?”她小声问。
谢允之摇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晨光中,她睫毛上还沾着露水般的湿气,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你累坏了。”
“我没事。”苏妙勉强笑笑,手下动作不停,“倒是你,伤没好全就逞强。下次不许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谢允之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苏妙,等这些事情了结,我们就离开这些是非之地。去江南也好,回西北也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医馆,过日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苏妙鼻子一酸。她何尝不想这样?但生母留下的谜团,圣教的阴谋,还有那该死的圣血丹……哪一样能轻易放下?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她低下头,继续包扎,“阴阳调和方还缺药引,皇上可能还在中毒,白无心生死未卜……桩桩件件,都拖不得。”
谢允之知道她说得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包扎完,苏妙拿出那本《药王谷秘录》,翻到“阴阳调和方”那一页。药方写得很详细,共需四十九味药材,其中大部分都是罕见之物,但赵家的药库里应该能凑齐。唯独最后一味药引,只写了八个字:“至阴至阳,心血为媒”。
“至阴至阳好理解,就是阴阳眼。”文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但‘心血为媒’……难道是说要用心头血做药引?”
苏妙心头一跳。生母在秘录前言里说,使用“神农引血术”会折寿,那这“心血为媒”会不会也有类似代价?
“未必是真正的心头血。”她仔细琢磨字句,“药王谷的医典讲究‘象形取意’。‘心血’可能是指某种像心血的药材,或者……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以特殊方法取的血。”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阴阳眼处。”谢允之接道,“昨夜正好是那个时辰,阴阳眼也开了。但白无心他们被吸进去,我们根本来不及取什么药引。”
确实错过了最佳时机。但苏妙总觉得哪里不对——生母留下这个方子,肯定预料到她可能需要在没有圣教仪式的情况下配药。那一定有别的方法。
她继续往后翻,在秘录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极薄的绢纸。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若不得天时,可借地利。阴阳眼非唯一至阴至阳交汇处,凡磁石矿脉黑白混杂之处,皆有小阴阳眼。以神农血滴于黑白磁石交界,可开临时通道,取‘阴阳露’一滴,可为药引。然此法凶险,通道不稳,取露后须即刻退出,切莫迟疑。”
以及取露的方法。
“有办法了!”苏妙眼睛一亮,“鬼哭岭不止一个阴阳眼,那些黑白磁石混杂的地方,都可能形成小型的阴阳交汇点。我们可以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取阴阳露。”
文谦接过绢纸细看,眉头却越皱越紧:“方法是有,但‘凶险’二字不是虚言。阴阳交汇处磁场混乱,时空都可能扭曲。万一取露时通道塌陷,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
他的话没说全,但意思都明白。昨夜那个大阴阳眼已经够吓人了,现在还要主动去开小阴阳眼,简直是刀尖上跳舞。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苏妙合上秘录,神色坚定,“皇上若真中毒,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圣血丹的配方我们还没拿到,白无心虽然失踪,但圣教余孽还在。阴阳调和方是解圣血丹的关键,必须配出来。”
谢允之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住,只能道:“要去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而且这次,我陪你。”
“你的伤……”
“已经好了大半。”谢允之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况且,这种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商议定下,接下来几天,众人都在为第二次进山做准备。
陆寻带人在鬼哭岭外围寻找合适的“小阴阳眼”。按照秘录记载,这种地方磁场异常,指南针会失灵,草木生长也会受影响——比如同一棵树上,一半枝叶繁茂,一半枯黄。找了三天,终于在离主矿脉三里外的一处山谷里,找到了符合条件的点。
那是个不大的水潭,潭水一半清澈见底,一半浑浊如墨,分界线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潭边岩石也是一半黑一半白,界限分明。更诡异的是,潭周围十丈内寸草不生,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静得可怕。
“就是这里了。”陆寻指着水潭,“我试过了,一靠近潭边,怀里的铁器就开始发烫。扔个石子进去,清水那边沉得快,浑水那边沉得慢,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苏妙仔细查看。确实如秘录描述,是天然形成的小阴阳眼。虽然规模远不如主矿脉那个,但作为取药引的地点,应该够了。
接下来是准备取露的工具。秘录上说,阴阳露必须在通道开启的瞬间,用玉瓶接取,不能用金属器物,否则会污染药性。苏妙让赵弈找来十几个上好的玉瓶,又特制了一个长柄玉勺——柄是硬木的,只有勺头是玉。
文谦则配了大量镇定心神的药物,还有应对磁场混乱可能引起眩晕、呕吐的方子。萧寒带人清理了通往山谷的小路,设了几个临时哨点。
一切就绪,只等时辰。
按照秘录,取露的最佳时辰是“月圆之夜,子时前后”。六月十五就是月圆,离现在还有四天。
这四天里,苏妙一边练习取露的手法,一边治疗那些救回来的祭品。二十多人里,有五个伤势较重,需要天天施针用药;其余的多是惊吓过度,开了安神的方子,慢慢调理。
其中一个叫阿秀的年轻妇人,让苏妙格外留意。她是苏州城里绣坊的女工,三个月前失踪,家里人都以为她跟人私奔了,没想到是被圣教抓去当祭品。她被救回来后一直不说话,眼神空洞,喂药就喝,让睡就睡,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苏妙给她把脉时发现,她体内有极微弱的毒素残留——不是圣教下的毒,倒像是某种慢性毒,已经侵入心脉。这种毒很隐蔽,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来,若非苏妙有神农血脉对毒素敏感,也发现不了。
“阿秀姑娘,你还记得被抓之前,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苏妙轻声问。
阿秀呆呆地看着屋顶,毫无反应。
苏妙又问了几遍,她忽然转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药……红色的药丸……夫人给的……”
说完这句,她又恢复呆滞。
红色的药丸?夫人?苏妙心头疑窦丛生。阿秀只是个普通绣娘,谁会给她下这种难解的慢性毒?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谢允之和文谦。文谦检查了阿秀的血液样本,脸色凝重:“是‘蚀心蛊’的虫卵,已经孵化,正在侵蚀心脉。这种蛊毒来自苗疆,中原罕见,下毒者定然不简单。”
“会不会和圣教有关?”谢允之问。
“不确定。”文谦摇头,“但时间点太巧。阿秀三个月前失踪,正是圣教开始筹备七月十五仪式的时候。如果她体内的毒那时就种下了,说明下毒者可能知道她会被选为祭品,或者……根本就是圣教的人。”
这个猜测让苏妙背脊发凉。如果圣教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那他们的渗透可能比想象的更深。阿秀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为什么要对她下这种复杂的蛊毒?
她决定等阿秀精神好些再细问。眼下,取露的事更紧迫。
六月十四,取露前夜。
苏妙在药房里最后一次检查工具。玉瓶、玉勺、特制的防护手套——用多层丝绸夹棉絮制成,能隔绝一部分磁场影响。还有那枚药王令,她贴身戴着,以防万一。
谢允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件软甲:“穿上这个。”
软甲很轻,是用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在灯下泛着柔光。苏妙接过,入手冰凉,但韧性极佳。
“这是‘天蚕银丝甲’,刀枪不入,还能防一些邪术。”谢允之道,“赵弈从家里库房翻出来的,说给你护身。”
苏妙心里一暖,接过软甲。她知道谢允之担心她,这份情意,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明天你留在村里。”她忽然说。
谢允之皱眉:“不行。”
“听我说完。”苏妙按住他的手,“取露我一个人去最合适。秘录上说,开通道需要神农血,只有我能做到。人多反而容易出乱子。而且……”她顿了顿,“万一通道真的不稳,你留在外面,还能想办法救我。”
这话说得在理,但谢允之怎么可能放心?两人争执了半晌,最后各退一步:谢允之可以跟到山谷口,但不能进阴阳眼范围。萧寒带人在外围警戒,文谦和小桃在山谷口接应。
夜深了,苏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的满月,银辉洒满庭院,美得不真实。明天这个时候,她就要去开启那个未知的通道,取那滴可能救人性命、也可能要人性命的阴阳露。
心里不是不怕,但她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她立刻清醒,手摸向枕下的匕首。
“苏姑娘,是我。”是陆寻的声音。
苏妙起身开窗。陆寻站在窗外阴影里,神色有些古怪:“刚才巡夜时,发现村口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我追过去,那人跑得快,没追上,但捡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玉佩。玉佩是常见的羊脂白玉,雕成如意形状,但苏妙一眼就认出——这是谢允之母妃留给他的那枚护身符!
“怎么可能……”她接过玉佩,入手冰凉,确实是真品。但这玉佩谢允之一直贴身戴着,怎么会掉在村口?
“殿下知道吗?”她急问。
陆寻摇头:“还没告诉他。我觉得这事蹊跷,先来跟你说。”
确实蹊跷。谢允之的玉佩从不离身,就算不小心掉了,也该掉在住处附近,怎么会出现在村口?而且偏偏是取露前夜?
苏妙心头警铃大作。她把玉佩握在手心,仔细感受——玉佩上除了谢允之的气息,还有一股极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像被什么脏东西碰过。
“带我去村口看看。”
两人悄悄出了院子。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月光照出一片空地。陆寻指着地面:“就在这儿捡到的。”
苏妙蹲下身细看。地面有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串很新鲜,脚尖朝向村子,脚跟朝向村外——是有人从外面来,在这里停留过。脚印旁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她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尖闻,有淡淡的腥甜气。
是血,但不是新鲜的血,更像……干涸的血混合了香料。
“圣教的人?”陆寻低声问。
“不确定。”苏妙站起身,环顾四周。夜风穿过槐树枝叶,发出沙沙声响,像有什么在窃窃私语。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阴阳眼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先回去,不要声张。”她把玉佩收好,“明天取露照常进行,但多加一倍人手警戒。还有,让文先生准备些辟邪驱毒的药,所有人都随身带着。”
回到房间,苏妙坐在灯下,盯着那枚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那种阴冷感依然存在。她试着用清水冲洗,用草药擦拭,都没用。
最后,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玉佩上。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迅速渗入玉中。紧接着,玉佩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红光中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黑气,像小蛇一样游动,但很快就被血光吞噬,消失不见。
果然被动了手脚。这玉佩上被下了某种邪术,如果不是她有神农血,根本发现不了。
是谁干的?怎么做到的?目的是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苏妙把玉佩贴身收好——既然邪术已破,留着说不定能引出幕后之人。
这一夜再无异常。但苏妙知道,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第二天,六月十五。
午后,众人出发前往山谷。这次队伍精简了许多:苏妙、谢允之、萧寒、文谦、小桃,加上陆寻和六名精锐亲兵。赵弈留守村子,调度全局。
山谷依旧寂静诡异。水潭边,黑白分明的景象在阳光下更显刺目。苏妙让其他人在三十丈外等候,自己独自走到潭边。
按照秘录记载,她需要先用神农血在黑白岩石交界处画一个特定的符文,然后以药王令为引,开启临时通道。通道开启时间很短,只有三息,必须在这三息内取到阴阳露。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开始在岩石上画符。血珠滴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符文完成的那一刻,整个山谷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空气在震动。水潭里的清水和浑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两个漩涡,一清一浊,一白一黑,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漩涡中心,一道细细的光柱缓缓升起,光柱里隐约可见星辰流转、云雾翻腾的景象——那就是临时通道!
就是现在!苏妙举起药王令,对准光柱。令牌发出柔和的青光,与光柱相连。通道稳定了!
她立刻拿起玉勺,探入光柱中。勺头触碰到光柱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差点把整个勺子吸进去。苏妙咬牙稳住,凭感觉在光柱中一舀——
玉勺收回,勺底果然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无色透明,但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不像人间之物。这就是阴阳露!
她迅速把露水滴入玉瓶,盖紧瓶塞。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第三息,她正要后退,忽然听见通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飘忽,却让苏妙浑身汗毛倒竖——是白无心的声音!
“苏姑娘,多谢开门。”
话音未落,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通道中伸出,直抓向她手中的玉瓶!
苏妙大惊,侧身躲过。但那手如影随形,再次抓来!眼看就要得手,一道剑光凌空斩下!
是谢允之!他不顾约定冲了进来,一剑斩向那只手!
“噗”的一声,手被斩断,却没有流血,而是化作黑烟消散。通道里传来白无心愤怒的咆哮:“谢允之!坏我好事!”
通道开始剧烈摇晃,光柱明灭不定,显然要塌了!
“走!”谢允之抱起苏妙,纵身后退。
两人刚退出十丈,通道轰然闭合!光柱消失,水潭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和地上那只断手化成的黑烟,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果然没死……”苏妙心有余悸,紧紧握着玉瓶,“还藏在阴阳眼里,等着我们开门。”
谢允之脸色凝重:“看来阴阳眼不只是通道,还可能是个藏身之处。白无心在里面,不知酝酿什么阴谋。”
众人快速撤离山谷。回到村子,苏妙立刻检查阴阳露——还好,玉瓶完好,露水也没受污染。她把露水交给文谦,让他按方配药。
而她自己,则拿出那枚玉佩,把昨夜和刚才的事详细告诉了谢允之。
谢允之听完,眼神冰冷:“玉佩是我昨晚洗澡时摘下的,就放在房里一刻钟。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偷走、下咒、又放回去,村里一定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能自由出入你的房间。”苏妙补充,“要么是身手极高的外人,要么……”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村里人都是药王谷旧部的后人,按理说不会背叛。但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
两人正商量怎么查,小桃匆匆跑来,脸色煞白:“小姐!阿秀姑娘……她、她死了!”
苏妙心头一沉,立刻赶到安置祭品的屋子。
阿秀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她脸色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但身体冰凉,显然死了有一阵子了。文谦正在检查,见苏妙来,沉声道:“蛊毒突然爆发,侵蚀心脉,瞬间毙命。但这蛊毒明明被压制住了,怎么会突然……”
他掀开阿秀的衣袖,只见她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三个三角形叠在一起,正是圣教的标记!
“她体内被下了触发机关。”文谦声音发颤,“有人远程催发了蛊毒,杀人灭口。”
屋子里一片死寂。阿秀死了,她可能知道的秘密也随她而去。但那个下毒者,那个能远程催发蛊毒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就在村里。
苏妙看着阿秀安详的脸,忽然想起她昨天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药……红色的药丸……夫人给的……”
夫人?哪个夫人?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在永安侯府时,柳氏身边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的陪房嬷嬷,好像姓……阿秀?
难道阿秀是柳氏的人?那柳氏又和圣教有什么关系?
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而暗处的敌人,已经再次出手。
窗外,夕阳西下,天又要黑了。
苏妙握紧手中的玉瓶和玉佩,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