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的袭击虽然被平息了，但那些黑衣人临死前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苏妙心里。
“太后娘娘对我们有恩，我们要替她报仇。”那个中年人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太后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可她的阴魂不散，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她赴死。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些人如此忠心？
审讯的结果很快出来了。那些黑衣人都是太后旧部，有的是她生前提拔的官员，有的是她资助过的商人，还有的是她收养的孤儿。他们聚在一起，策划了这次袭击，目标就是杀了皇上和肃王夫妇，替太后报仇。
“他们招了没有？背后还有谁？”苏妙问。
谢允之摇头:“没有。为首的那个，什么都不肯说。其他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他们只知道要杀我们，至于为什么，谁指使的，一概不知。”
苏妙叹了口气。又是这样。每次抓到人，都是一问三不知。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为首的呢？”
“关在大牢里。”谢允之道，“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苏妙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刑部大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那个为首的中年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苏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你来干什么？”他沙哑着嗓子道。
苏妙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替太后报仇？”
中年人冷笑:“太后娘娘对我们有恩。没有她，我们早就死了。她死了，我们替她报仇，天经地义。”
苏妙看着他，平静道:“太后娘娘对你们有恩，可她做的那些坏事呢？她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中年人一愣，随即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对我好。”
苏妙叹了口气。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没用。他心里只有太后对他的恩情，至于太后害死了多少人，他不在乎。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道:“周海。”
周海。又一个姓周的。苏妙心里一动。
“你和周济周通周虎周龙，是什么关系？”
周海脸色一变，随即道:“不认识。”
苏妙盯着他，知道他在说谎。周济周通周虎周龙，都是太后旧部，都姓周，怎么可能不认识？
“周海，你知道吗，周济周通周虎周龙，都死了。他们都是服毒自尽的。临死前，他们都说，自己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周海沉默。
苏妙继续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你背后？是不是他让你们来杀我们的？”
周海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知道？”
苏妙心头一凛。果然！
“他是谁？”
周海摇头:“我不知道。他每次都是派人来找我，给我信，让我照做。他从不露面，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又是这样。苏妙简直要疯了。怎么每个人都是这套说辞？
“他派来的人长什么样？”
周海想了想，道:“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说话细声细气的。她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我记得，她右眼角有颗泪痣。”
右眼角有颗泪痣。苏妙心头剧震。这个特征，她听过——周翠！
周翠是周若兰的表姐，也是太后旧部的人。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从大牢里出来，苏妙立刻去找周若兰。周若兰听完，脸色也变了。
“周翠……她没死？”
苏妙摇头:“周海说，是个右眼角有泪痣的年轻女子。符合这个特征的，只有周翠。”
周若兰沉默片刻，道:“周翠是我表姐，从小就聪明伶俐。太后死后，她就失踪了，我一直以为她死了。没想到……”
苏妙道:“你能找到她吗？”
周若兰摇头:“找不到。她既然躲了这么久，就不会轻易露面。除非……”
“除非什么？”
周若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除非用我当诱饵。我是她表妹，她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想见我的。”
苏妙心头一凛。用周若兰当诱饵？太危险了。
“不行。万一她对你下手……”
周若兰打断她:“苏姑娘，这是我欠你的。我娘害过你，周龙周虎也害过你。让我帮你一次，就当是赎罪。”
苏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
“好。但要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周若兰开始“抛头露面”。她每天在街上走来走去，故意让人看见。苏妙派了人暗中保护她，随时准备出手。
半个月后，周翠终于出现了。
那天傍晚，周若兰正在街上走着，忽然一个人从后面拉住了她。她回头一看，是个戴着斗笠的女子，右眼角有颗泪痣。
“表姐！”她惊呼。
周翠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比周若兰记忆中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若兰，跟我走。”她拉着周若兰往巷子里走。
周若兰跟着她，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周翠真的还活着，喜的是她终于现身了。
走到巷子深处，周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若兰，你怎么在京城？你不是在杭州吗？”
周若兰道:“我来找苏姑娘。表姐，你呢？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周翠沉默片刻，道:“我躲起来了。有人要杀我。”
“谁？”
周翠摇头:“不知道。那个人一直在追杀太后旧部，我好多朋友都死了。我没办法，只能躲。”
周若兰心头一凛。追杀太后旧部的人？是谁？
“表姐，那个人是谁？”
周翠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若兰，你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快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周若兰摇头:“我不走。表姐，你跟我去见苏姑娘吧。她能保护你。”
周翠脸色一变:“苏妙？那个害死太后的人？我不去！”
周若兰道:“表姐，太后不是苏姑娘害死的。是周雄杀的，周雄已经招了，也被处斩了。你的仇，报错了人。”
周翠愣住了。她盯着周若兰，看了很久，终于道:“你说的是真的？”
周若兰点头:“真的。”
周翠沉默。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
“我……我为了替太后报仇，躲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朋友……结果仇人不是她……”
她蹲下身，抱着头，哭了起来。
周若兰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表姐，别哭了。跟我去见苏姑娘吧。她会帮你的。”
周翠抬起头，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苏妙见到周翠时，她正在周若兰的屋里喝茶。她比周若兰描述的更瘦，脸色更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周翠。”苏妙在她对面坐下，“谢谢你愿意见我。”
周翠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苏妙，我恨了你很多年。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恨谁了。”
苏妙道:“你不用恨谁。那些事，都过去了。”
周翠摇头:“过不去。我死了那么多朋友，他们都是为了替太后报仇。现在仇人不是你们，他们白死了。”
苏妙沉默。是啊，那些死去的人，确实白死了。
“周翠，你知道追杀太后旧部的那个人是谁吗？”
周翠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有一次，我差点看到他。那是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我和几个朋友正在商量事情，忽然外面有人冲进来。我躲在佛像后面，看见一个黑衣人，武功很高，几下就把我那几个朋友杀了。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通体墨绿，上面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
周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周。”
周。又是周。
苏妙手心渗出冷汗。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追杀太后旧部？是和太后有仇，还是另有目的？
“你还记得那块玉佩的样子吗？”
周翠想了想，道:“记得。那玉佩很大，雕工很细，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上面那个‘周’字，是篆书。”
宫里的东西。又是宫里的东西。
苏妙想起那块先帝御赐的玉佩。难道，是同一个人？
她看向谢允之，谢允之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都是凝重。
这个谜，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