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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6章 宫门
    递牌子的过程比苏妙想象的要顺利。

    顾长风带着她七拐八绕,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小门,门口坐着个打盹的老太监。顾长风上前说了几句话,老太监睁开眼,上下打量了苏妙一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填上名字、身份、求见缘由,晌午前送到东华门,运气好的话,下午就能有回信。”

    苏妙接过纸条,手有些抖。

    运气好。

    她这辈子,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穿越这种万中无一的事都赶上了,应该不算差吧?

    顾长风帮她借了笔墨,苏妙趴在巷子里的石墩上,一笔一划地填。名字:苏氏妙儿。身份:肃王正妃。求见缘由:家事陈情。

    老太监瞄了一眼,撇撇嘴:“家事?皇后娘娘一天不知要见多少说家事的,你这理由,排到明年也轮不上。”

    苏妙心里一沉。

    顾长风在旁边轻声道:“老人家,能不能指点指点?该写什么合适?”

    老太监又打量了苏妙一番,忽然问:“你是那个……开食铺的肃王妃?”

    苏妙愣了愣,点头。

    老太监眼睛亮了一下:“就是你做的那什么……麻辣烫?还有那个……炸鸡?”

    苏妙更愣了。

    这老太监,怎么知道这些?

    老太监嘿嘿一笑:“咱家在宫里当差,出不去,可听小太监们说过。说外头有个王妃开的铺子,卖的东西新奇又好吃,可惜咱家没福气尝过。”

    苏妙脑子转得快,当即道:“老人家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进来。”

    老太监摆摆手:“送进来?那得费多大劲。宫里规矩严,外头的东西进不来。”

    他顿了顿,看着苏妙,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你要是能给咱家讲讲,那麻辣烫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咱家倒是可以帮你把牌子递到娘娘跟前。”

    苏妙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老太监,是个吃货。

    她当即把麻辣烫的做法、吃法、味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老太监听得直咽口水,眼睛放光。

    “还有那个炸鸡呢?什么味儿?”

    苏妙又描述了一遍炸鸡。

    老太监听完,长叹一声:“可惜啊可惜,咱家这辈子怕是吃不上了。”

    他把纸条收起来,对苏妙道:“行了,你回去吧。咱家尽量帮你把牌子递上去。至于娘娘见不见你,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苏妙千恩万谢,跟着顾长风离开。

    走出巷子,她忍不住问:“顾公子,你怎么知道这个老太监的?”

    顾长风笑了笑:“我在京城这些年,什么人都认识几个。这老太监姓李,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伺候过两代皇后。别看他只是个守门的,人脉广得很。他要是肯帮忙,这事就成了一半。”

    苏妙点点头,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可踏实没多久,又悬了起来。

    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回到小院,苏妙坐立不安地等。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斜。院子里枣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顾长风出去打听消息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安安那边,她托人带了信给周若兰,让她们暂时别出门,该吃吃该睡睡。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沉住气。

    还有谢允之……

    她不敢往下想。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外头终于传来敲门声。

    苏妙冲过去开门,顾长风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顾长风进屋,关上门,低声道:“牌子递上去了,娘娘那边也准了。明天上午,你进宫。”

    苏妙心里一喜,可看顾长风的表情,又觉得不对劲。

    “然后呢?还有什么?”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娘那边,有消息传出来。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齐王那边,也有人递了牌子。”顾长风道,“求见的也是皇后。说的,也是肃王的事。”

    苏妙愣住了。

    齐王也递了牌子?

    求见皇后?

    他想干什么?

    顾长风道:“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齐王那边递的牌子,说的是‘陈情肃王谋逆事’。他想抢在你们之前,把罪名坐实。”

    苏妙脑子嗡的一声。

    谋逆。

    不是通敌,是谋逆。

    这两个罪名,一个比一个大。通敌还能说是勾结外邦,谋逆就是直接冲着皇位来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他有什么证据?”

    顾长风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敢递牌子,肯定是准备好了的。”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皇后娘娘那边,是什么意思?”

    顾长风道:“娘娘的意思,是让你们两边都见。先见齐王,后见你。至于听了之后怎么定夺,那是娘娘的事。”

    苏妙苦笑。

    先见齐王,后见她。

    等齐王把话说完了,把证据摆完了,把罪名坐实了,她再去说,还有用吗?

    可她没有选择。

    “明天什么时辰?”

    “卯时三刻,东华门。”顾长风道,“会有人接你。”

    苏妙点点头。

    卯时三刻,天刚亮。

    这一夜,又是无眠。

    第二天一早,苏妙换上顾长风借来的衣裳——一件素净的青色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不张扬,也不寒酸,正适合进宫。

    顾长风送她到东华门外。

    宫门高大,朱红色的门扇在晨曦中泛着暗沉沉的光。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面无表情。

    苏妙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

    “站住!”一个禁军拦住她,“什么人?”

    苏妙递上牌子:“肃王妃苏氏,奉皇后娘娘召见。”

    禁军接过牌子看了看,又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等着。”

    他进去通报,苏妙站在门口,风吹得她衣角微微飘动。

    宫门里,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决定她丈夫生死的人。

    过了大约一刻钟,禁军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宫女。宫女二十来岁,穿着浅绿色的宫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肃王妃,请跟奴婢来。”

    苏妙跟着她进了宫门。

    一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红墙,把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条。脚下是青石板路,磨得很光滑,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苏妙走得很小心,生怕摔一跤,闹出笑话。

    宫女走得很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一路上遇到不少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匆匆而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花园,假山池沼,花木扶疏,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其间。

    宫女带着她穿过花园,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王妃稍候,奴婢去通报。”

    苏妙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座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坤宁宫。

    皇后的寝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片刻,宫女出来:“王妃请进。”

    苏妙跟着她进去。

    殿内很宽敞,陈设雅致,焚着淡淡的香。正中坐着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绛紫色的宫装,头戴凤钗,面容端庄,眼神温和。

    这就是皇后了。

    苏妙跪下,行大礼:“臣妇苏氏,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赐座。”

    苏妙谢了恩,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身子。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好奇。

    “你就是肃王妃?哀家听说过你。开食铺,做生意,把个肃王府折腾得热闹得很。”

    苏妙不知道这话是褒是贬,小心答道:“臣妇愚钝,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笑了笑:“小打小闹?哀家可听说,你的铺子开遍了京城,连宫里都有小太监托人出去买你的东西。那什么……麻辣烫?哀家听着新奇,是什么东西?”

    苏妙心里一动。

    皇后主动问起这个,是不是有示好的意思?

    她当即把麻辣烫的做法、味道描述了一遍,又说了些开铺子的趣事,把皇后听得直笑。

    “你这孩子,倒是有趣。”皇后道,“怪不得肃王那样冷清的一个人,也肯娶你。”

    苏妙心里一酸。

    谢允之。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他。

    “娘娘,”她起身跪下,“臣妇今日求见,是有一事相求。”

    皇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为了肃王的事吧?”

    “是。”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起来说话。”

    苏妙起身,仍站着。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齐王刚才来过了。说了很多事。说肃王通敌叛国,说肃王图谋不轨,说你们府上搜出了和敌国往来的信件,还有盖了私章的空白契书。”

    苏妙道:“娘娘,那些都是假的。”

    “假?”皇后看着她,“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苏妙深吸一口气,把那天晚上谢允之说的话,把书房遭贼的事,把空白契书的用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齐王派人陷害肃王?”

    “臣妇不敢妄言。”苏妙道,“但那些信件,臣妇从未见过。王爷若有通敌之心,臣妇日夜与他相处,不可能毫无察觉。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那些信上的字迹,说是王爷的,可臣妇斗胆说一句,模仿字迹这种事,并不难。”

    皇后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动。

    “你说得轻巧。查?怎么查?谁来查?”

    苏妙跪下:“臣妇愿以性命担保,王爷绝无二心。求娘娘明察。”

    皇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过了许久,皇后轻声道:“你倒是个有胆量的。”

    苏妙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后又道:“你知道齐王刚才说什么吗?他说,肃王妃巧言令色,最会蛊惑人心。让哀家见了你,千万别信你的话。”

    苏妙心里一沉。

    齐王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臣妇不敢蛊惑娘娘。”她道,“臣妇只求娘娘给王爷一个公道。若王爷真的有罪,臣妇愿与他同死。若王爷无罪,求娘娘救他一命。”

    皇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起来吧。”

    苏妙起身。

    皇后道:“你刚才说的话,哀家记住了。可哀家只是皇后,管不了朝堂上的事。肃王的事,最后还是要皇上定夺。”

    苏妙心里一凉。

    皇后不管?

    那她今天来,岂不是白来了?

    可皇后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燃起希望。

    “不过,哀家可以帮你在皇上面前说句话。”皇后道,“至于皇上听不听,那是皇上的事。”

    苏妙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多谢娘娘。”

    “别忙着谢。”皇后道,“哀家帮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你说得有理。是因为……”

    她顿了顿,轻声道:“是因为当年,也有人这样跪在哀家面前,为哀家的亲人求情。可哀家当时没帮上忙。那人后来死了。哀家这些年,一直后悔。”

    苏妙愣住了。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哀伤。

    “去吧。回去等消息。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哀家会让人告诉你。”

    苏妙再次磕头,跟着宫女退了出去。

    走出坤宁宫,太阳已经升高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可她的心还是凉的。

    皇后说帮忙,可没说一定能成。

    齐王那边,还不知道会使什么手段。

    谢允之还在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走在长长的甬道里,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走到东华门,顾长风还在那儿等着。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苏妙摇摇头:“皇后说帮忙在皇上面前说话。但成不成,不知道。”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咱们先回去等消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苏妙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更惊了。

    是小桃。

    小桃脸色煞白,衣服上沾着泥,头发也散了,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姑娘!”她扑过来,抓住苏妙的胳膊,“快回去!安安……安安不见了!”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安安不见了?

    “怎么回事?”她抓住小桃的肩,“你说清楚!”

    小桃哭道:“今天早上,有人敲门。若兰姐去开,外头站着几个人,说是姑娘派来接安安的。若兰姐觉得不对劲,没让进。那几个人就硬闯进来,把若兰姐打晕了,抱走了安安!我躲在柜子里,没敢出声,等他们走了才跑出来找姑娘!”

    苏妙只觉得天旋地转。

    安安,她的安安,被人抱走了。

    谁干的?

    还能是谁?

    齐王!

    他抓了谢允之不够,还要抓安安!

    “往哪儿去了?”她问。

    小桃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苏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慌了就完了。

    “顾公子,”她转向顾长风,“帮我查。齐王府,大理寺,还有城外,所有可能的地方。安安才三岁,他们不敢太招摇,肯定有线索。”

    顾长风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看着巷子口。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青衫,瘦高个,脸上带着笑。

    苏妙认出来了。

    是那天晚上,站在阿青身后的那个人。

    那人朝她走过来,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跟前,他停下来,看着苏妙,忽然拱手行了一礼。

    “肃王妃,久仰。”

    苏妙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苏妙低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安安的虎头帽。

    她亲手做的,绣着两只小老虎,安安最喜欢的那顶。<|end▁of▁thkg|>第497章虎头帽

    苏妙盯着那顶虎头帽,脑子里一片空白。

    虎头帽上绣的两只小老虎,是她熬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好看,可安安喜欢得不行,天天戴着不肯摘。她说等夏天热了就不戴了,安安还不乐意,噘着嘴说“那我夏天也戴”。

    现在,这顶帽子在这个陌生人手里。

    “安安在哪儿?”她问,声音发紧。

    那人笑了笑,把虎头帽收回去,塞进袖子里。

    “王妃别急。令公子很好,有人伺候着,吃得好睡得好。只要王妃配合,令公子不会有事的。”

    苏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人来,肯定是带着条件的。

    “什么条件?”

    那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欣赏。

    “王妃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齐王殿下想见王妃一面。有些事,想和王妃当面谈谈。”

    苏妙心里一沉。

    齐王。

    果然是他。

    “谈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道,“我只是个跑腿的,负责传话。王妃若是肯去,今晚酉时,城西白云观,有人接您。若是不肯……”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可那笑容里的意思,苏妙懂。

    若是不肯,安安就回不来了。

    顾长风在旁边低声道:“王妃,不能去。那是陷阱。”

    苏妙没说话。

    陷阱,她当然知道。

    可安安在人家手里,她能不去吗?

    “我若去了,安安能回来吗?”

    那人道:“这就要看王妃和殿下谈得怎么样了。谈得好,令公子自然平安归来。谈不好……”

    他又笑了笑。

    苏妙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抓我儿子的人,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姓沈,单名一个默字。齐王府长史。”

    苏妙点点头,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沈默。

    她记住了。

    “酉时,白云观。我会去。”

    沈默拱手:“王妃爽快。那在下告辞。”

    他转身要走,苏妙叫住他。

    “等等。”

    沈默回头。

    苏妙道:“安安那顶帽子,你能不能还给我?”

    沈默愣了愣,从袖子里掏出虎头帽,递过来。

    苏妙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那上面,还有安安的味道。

    沈默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苏妙、顾长风和小桃。

    小桃哭着道:“姑娘,您真要去?那是齐王啊!他抓了王爷,又抓了安安,肯定没安好心!”

    顾长风也道:“王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齐王摆明了是引你入彀,你这一去,凶多吉少。”

    苏妙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虎头帽。

    虎头帽上那两只小老虎,歪歪扭扭的,像在冲她笑。

    安安的笑。

    “我必须去。”她轻声道。

    “姑娘!”

    “王妃!”

    两人同时开口。

    苏妙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知道是陷阱。我知道凶多吉少。可安安在他手里,我能怎么办?不去,安安可能就回不来了。去了,至少还有一点希望。”

    顾长风急道:“可王妃去了,也未必能换回安安。齐王那个人,心狠手辣,从不讲信用。”

    苏妙道:“我知道。”

    “那你还去?”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顾公子,你有孩子吗?”

    顾长风一愣,摇头。

    苏妙道:“我有。安安三岁了,会喊娘亲,会撒娇,会缠着我讲故事。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我亲一下额头才肯闭眼。他喜欢吃我做的蛋羹,吃完了会说‘娘亲最好’。他……”

    她说不下去了。

    顾长风看着她,目光复杂。

    “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了。”

    苏妙深吸一口气,把虎头帽小心地叠好,收进怀里。

    “酉时之前,帮我做几件事。”

    “王妃请说。”

    “第一,去找阿青。他昨天在巷口出现过,肯定知道些什么。找到他,问清楚齐王到底想干什么。”

    顾长风点头。

    “第二,去告诉若兰和小桃,让她们带着家里的人先躲起来。齐王既然能抓安安,就也能抓她们。不能让她们再出事。”

    小桃哭道:“姑娘,我不走!我跟着您去!”

    苏妙摇摇头:“你跟着我,帮不上忙。听话,带着若兰躲起来。等我回来。”

    小桃还想说什么,被顾长风拉住了。

    “第三,”苏妙看着顾长风,“如果我今晚回不来,帮我照顾安安。”

    顾长风愣住了。

    “王妃……”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苏妙道,“可我在京城,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苏妙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多谢。”

    太阳渐渐西斜。

    苏妙回到小院,换了一身衣服。素净的青色褙子换成了深灰色的布衣,头发重新挽了,插了根木簪。像个普通的农妇。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稳。

    没什么可怕的。

    她经历过的事多了。穿越、宅斗、商战、朝堂风波,哪一件不比这个容易?

    可这一次,是安安。

    安安才三岁。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顾长风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

    “阿青找到了。”

    苏妙心里一动:“他说什么?”

    顾长风道:“他说,那天在巷口出现,是想告诉姑娘,王爷那边有转机。可后来被人发现了,他只能跑。这两天他一直躲着,不敢露面。”

    “转机?什么转机?”

    “阿青说,王爷在被抓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出来。说让姑娘别急,他早有准备。”

    苏妙愣住了。

    早有准备?

    谢允之早就知道会出事?

    “他还说什么?”

    “就这一句。”顾长风道,“阿青说,王爷当时走得急,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顾长风叫住她。

    “王妃。”

    苏妙回头。

    顾长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陪你去。”

    苏妙愣了愣:“不行。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顾长风道,“可王妃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我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事,还能报信。”

    苏妙看着他,忽然有些感动。

    这个男人,和她非亲非故,却愿意为她冒这个险。

    “顾公子,你……”

    顾长风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

    “王妃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再后悔一次。”

    苏妙想起皇后说的话。

    当年有人跪在她面前求情,她没帮上忙。那人后来死了。她这些年一直后悔。

    顾长风,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她没再拒绝。

    “好。那走吧。”

    酉时差一刻,两人到了城西白云观。

    这是个破旧的道观,香火冷清,门口的石狮子都缺了半边脑袋。院子里长满了草,几间殿宇也破败不堪,像是许久没人来过了。

    苏妙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就是这儿?”她问。

    顾长风点点头:“沈默说的是这儿。”

    两人等了一会儿,酉时到了。

    还是没人。

    苏妙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沈默骗她?

    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几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身后跟着几个带刀的护卫。

    齐王。

    苏妙没见过齐王,但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种气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齐王走到她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肃王妃?”

    苏妙行礼:“民妇苏氏,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笑了笑,那笑容冷冰冰的。

    “王妃好胆量。明知道是陷阱,还敢来。”

    苏妙道:“安安在殿下手里,民妇不敢不来。”

    齐王点点头:“是个明白人。那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令公子确实在本王手里,只要王妃配合,他很快就会平安回去。”

    “殿下想要民妇做什么?”

    齐王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很简单。本王要你写一封信。”

    “什么信?”

    “写给肃王。”齐王道,“信的内容,本王会告诉你。你照写就是。”

    苏妙心里一沉。

    写给谢允之的信?

    齐王想干什么?

    “殿下想让我写什么?”

    齐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苏妙接过,借着月光看了看。

    纸上只有几句话,大意是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不该和齐王作对。现在安安在他手里,只要你认罪,安安就能活。否则,咱们一家三口,谁都别想好过。

    苏妙看完,手有些抖。

    这是让她劝谢允之认罪。

    认了罪,谢允之就完了。

    可不认,安安……

    “殿下,”她抬起头,“这封信,我若写了,安安真的能回来吗?”

    齐王道:“本王说话算话。你写了信,本王就放了令公子。”

    苏妙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可齐王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我写。”

    齐王点点头,让护卫递上笔墨。

    苏妙接过笔,手有些抖。

    她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些字。

    劝谢允之认罪。

    认了罪,谢允之就死了。

    可不认,安安就死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齐王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来。

    “怎么?写不出来?”

    苏妙没理他,继续盯着那张纸。

    月光照在纸上,那些字像在跳舞。

    她忽然想起谢允之被抓前说的话。

    “妙妙,你得走。”

    他说让她走,自己留下。

    他说这是为她好。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

    可现在呢?

    他被关在牢里,生死不明。

    安安被人抓了,下落不明。

    她站在这里,被人逼着写信,劝自己的丈夫认罪。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吗?

    这就是她穿越一场,得到的结局吗?

    不。

    她不信。

    她林笑笑,从一个社畜,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认命,是脑子。

    齐王想让她劝谢允之认罪?

    行。

    她写。

    可写什么,怎么写,是她的事。

    她提起笔,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齐王凑过来看,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你写的这是什么?”

    苏妙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刺眼。

    “殿下不是让我写信吗?我写了。”

    齐王夺过那张纸,借着月光细看。

    纸上写着:

    “允之,安安在齐王手里。他要我写信劝你认罪。我知道你不会认,所以我也不劝你认。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别担心我们,我自有办法。你撑住,等我。”

    齐王看完,脸色铁青。

    “你敢耍本王?”

    苏妙看着他,目光平静。

    “殿下让我写信,我写了。至于写什么,那是我的事。殿下若是觉得不满意,大可以杀了我。可杀了我,安安就没人管了。到时候,殿下拿什么威胁肃王?”

    齐王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可那杀意很快消失了。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怪不得肃王那个冷清人肯娶你。果然有点意思。”

    他把那张纸撕碎,扔在地上。

    “既然王妃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本王心狠了。”

    他挥挥手,几个护卫围上来。

    顾长风想冲过来,被两个护卫拦住。

    苏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护卫一步步逼近。

    她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允之说,他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他会不会,已经派人来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越来越近。

    齐王脸色一变,回头看去。

    月光下,十几骑快马从巷子那头冲过来。

    为首的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苏妙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谢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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