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把山路照得通亮。
苏妙站在那儿，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脑子里空白了几秒。安安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问：“娘亲，那些人是谁呀？”
她捂住他的嘴，往后退了一步。
谢允之上前，把她挡在身后。
谢衍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火把，一动不动。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袍子，身材魁梧，脸被火把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他走到离谢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谢衍，好久不见。”
谢衍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里有些阴森。
“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谢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认识。齐王的人。”
那人点点头。
“对。齐王的人。齐王死了，可我们还在。我们找了你们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
他看向谢衍身后的谢允之，目光落在他身上。
“肃王殿下，别来无恙？”
谢允之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谢衍抬手拦住他。
“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停下，看着谢衍，笑了。
“谢衍，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多少人？”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群往前涌，把山路堵得严严实实。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手里都拿着刀，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苏妙的心沉到谷底。
三四十个人，他们这边呢？
谢衍一个，谢允之一个，阿青他们几个，加上她、林秀、安安。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谢允之握紧手里的刀，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苏妙看懂了。
他在说，跑。
可她往哪儿跑？
前面是火把，后面是山崖，往哪儿跑？
谢衍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夜色里有些突兀，让对面的人愣住了。
“你笑什么？”
谢衍没回答，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山路拐弯的地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把越来越多，把整条山路照得如同白昼。火把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比对面多得多。
那人的脸色变了。
“你……”
谢衍看着他，淡淡道：“你以为，我一个人来的？”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谢衍往前走了一步。
“齐王死了，你们还不消停。追到这儿来，想干什么？报仇？还是想捞点好处？”
那人没说话。
谢衍继续往前走。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群冲上来，把那些人围住。
刀光火影，喊杀声震天。
苏妙抱着安安，往后退，退到山壁边。谢允之站在她前面，护着她。
安安趴在她肩上，捂着眼睛不敢看。
苏妙也不敢看，可她得看着。万一有人冲过来，她得跑。
可没人冲过来。
谢衍的人太多了，把那三四十个人围得严严实实，一个都跑不掉。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刻钟，那些人全倒下了。
苏妙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谢衍走过来，身上溅了血，脸上倒是平静。
“王爷，没事吧？”
谢允之摇摇头。
“没事。”
谢衍看了看安安，安安还捂着眼睛，小身子在发抖。
“孩子吓着了。”
苏妙低头看安安，心里疼得不行。
这孩子，跟着她遭了多少罪。
谢衍道：“走吧。前面有人接应。”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苏妙抱着安安，跟在他们后面。安安一直捂着眼睛，不肯放开。她轻声哄着，说没事了，坏人走了，他才慢慢放下手。
路上全是火把，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火把下，站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看着像是山里的人家。
苏妙这才明白，谢衍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整个村子的人。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鸡鸣狗叫，看着和普通村子没什么两样。
谢衍领着他们进了一户人家，院子挺大，正房厢房齐全。一个老妇人迎出来，看见谢衍，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都安顿好了？”
谢衍点点头。
“麻烦您了，大娘。”
老妇人摆摆手，看向苏妙他们，目光在安安身上停了停。
“这孩子，长得真好。累了吧？快进来歇着。”
苏妙抱着安安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她把安安放下，安安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沉沉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允之走进来，坐在她身边。
“歇会儿吧。天亮还得走。”
苏妙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她累极了，可闭上眼，眼前全是火把和刀光，睡不着。
谢允之也没睡，就这么坐着。
过了很久，苏妙忽然问：“允之，咱们要逃到什么时候？”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苏妙没说话。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妙妙，对不起。”
苏妙摇摇头。
“别说这个。”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我会想办法的。”
苏妙点点头。
她信他。
天亮了。
苏妙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安安还睡着，谢允之不在身边。
她起身出去，看见谢允之站在院子里，和谢衍说话。
两人看见她，停下来。
谢衍走过来，朝她点点头。
“王妃，休息好了？”
苏妙问：“怎么了？”
谢衍道：“有件事，得告诉您。”
苏妙心里一紧。
“什么事？”
谢衍看着她，目光平静。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