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回去之后，苏妙又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比上次简单，上次是搬家，这次是出门。带几件换洗衣裳，带点路上吃的干粮，带上安安那些宝贝石头和羽毛，就够了。

    安安看着她又收拾东西，叹了口气。

    “娘亲，咱们又要走了？”

    苏妙点点头。

    “嗯，去看一个人。”

    安安问：“看谁？”

    苏妙道：“看一个小哥哥。和你差不多大。”

    安安眼睛亮了。

    “小哥哥？他能陪我玩吗？”

    苏妙想了想，道：“可能不行。他很忙。”

    安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那我能给他带礼物吗？”

    苏妙笑了。

    “能。”

    安安跑去收拾他的宝贝，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块最漂亮的石头，还有一根最长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包好。

    谢允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阿青赶车。林秀和周若兰跟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北走。

    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点一点变化。田野变成村庄，村庄变成城镇，城镇越来越密，最后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苏妙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了吧。

    第一次逃出去，第二次回来，第三次又回来。

    不知道这次，会待多久。

    马车进城，穿过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前。

    还是上次那地方。

    谢衍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点点头。

    “到了。”

    苏妙下了车，跟着他进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菊花还是那些菊花，只是这次开得不如上次好，有些已经谢了。

    谢衍道：“先歇着。明天太后要见你们。”

    苏妙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接。

    还是那个太监，还是那道宫门，还是那长长的甬道。

    安安这回不那么新鲜了，老老实实跟着走，不多看，不多问。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到了一座宫殿前。

    太监停下，道：“王爷，王妃，太后在里面等着。”

    谢允之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苏妙跟在他后面，拉着安安。

    殿里很安静，点着香，淡淡的。正中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衣裳，面容清瘦，眼睛红肿。

    是太后。

    那个在坤宁宫里见过她的女人。

    她看见谢允之，站起来，迎过来。

    “皇叔。”

    谢允之跪下，苏妙和安安也跪下。

    太后赶紧扶他们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在宫里，不用跪。”

    谢允之站起来，看着她。

    太后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太后眼眶红了。

    “皇叔，你能来，我谢谢你。”

    谢允之道：“太后言重了。”

    太后摇摇头。

    “不言重。真的谢谢你。”

    她看向安安，勉强笑了笑。

    “这就是安安？长这么大了。”

    安安有点怕，躲在苏妙身后。

    苏妙轻声哄他：“安安，叫太后。”

    安安探出头，小声喊了句：“太后。”

    太后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点心，用油纸包着，看着很精致。

    “吃吧。”

    安安看看苏妙，苏妙点点头。

    安安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太后。”

    太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擦了擦，道：“让你们见笑了。”

    谢允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皇叔，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她朝里面喊了一声。

    “出来吧。”

    里面走出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面容清秀，眼神怯怯的。他走到太后身边，站定，看着谢允之他们。

    太后道：“这是皇上。”

    小皇帝看着谢允之，又看看苏妙，最后看向安安。

    安安也在看他。

    两个孩子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太后道：“皇上，这是你皇叔公。叫皇叔公。”

    小皇帝小声喊了句：“皇叔公。”

    谢允之蹲下来，看着他。

    “皇上。”

    小皇帝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皇叔公，我听母后说过你。说你很厉害，打过坏人。”

    谢允之笑了笑。

    “那是以前的事了。”

    小皇帝问：“那现在呢？”

    谢允之道：“现在，皇叔公来帮你。”

    小皇帝眼睛亮了。

    “真的？”

    谢允之点点头。

    “真的。”

    小皇帝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赶紧擦掉，可越擦越多。

    太后在旁边看着，也哭了。

    苏妙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

    这孩子，才八岁。

    安安忽然走过去，拉着小皇帝的手。

    “你别哭。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和那根羽毛，递过去。

    “这个给你。”

    小皇帝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石头和羽毛，又看看安安。

    安安道：“这是我最喜欢的。送给你。”

    小皇帝握着那些东西，眼泪止住了。

    他小声说：“谢谢。”

    安安笑了。

    “不谢。以后咱们一起玩。”

    小皇帝点点头。

    苏妙在旁边看着，眼眶热了。

    两个孩子，就这么认识了。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安安在车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笑。

    苏妙抱着他，靠在他身上。

    谢允之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谢谢你。”

    苏妙摇摇头。

    “谢什么。”

    谢允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马车往前走，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

    苏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耳边是车轮的声音，风吹过车帘的声音，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太后最后说的话。

    “皇叔，新皇就交给你了。”

    谢允之说：“太后放心。”

    太后点点头，又看向她。

    “王妃，谢谢你。”

    苏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现在想想，那句话，分量很重。

    新皇交给他们了。

    那个八岁的孩子，以后要靠他们护着。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街道亮堂堂的。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