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走的第一个月，苏妙每天站在门口看那条山路。

    早上一遍，中午一遍，傍晚一遍。

    安安跟着她站，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林秀和周若兰做饭洗衣收拾院子，比以前更勤快，好像忙起来就能忘掉什么。阿青他们也不怎么说话了，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晒着晒着就叹气。

    镇上的人知道镇国公出征了，路过门口的时候都放轻脚步，不多看，不多问。

    苏妙不在意这些。

    她只在意那条山路。

    有没有人从那条路上来。

    有没有消息从那头传过来。

    第一个月，没有消息。

    第二个月，还是没有。

    苏妙开始睡不着。

    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谢允之。想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饭。

    越想越睡不着。

    安安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她坐在院子里，就过来陪她。

    “娘，你怎么不睡？”

    苏妙就说：“睡不着。出来坐坐。”

    安安也不多问，就在她旁边坐着。

    娘俩就这么坐着，看月亮，看星星，听河水哗啦啦响。

    第三个月，终于有消息了。

    阿青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苏妙接过来，手有些抖。

    拆开一看，是谢允之的字迹。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妙妙，我很好。仗还在打，一时回不去。别担心。安安乖不乖？让他好好读书。等我回来。”

    苏妙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安安凑过来问：“爹爹说什么？”

    苏妙道：“说他很好。让你好好读书。”

    安安点点头，又跑去玩了。

    苏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他还活着。

    还在打仗。

    还会回来。

    那就好。

    第四个月，又一封信。

    这回长一点，说了打仗的事。说鞑靼人退了三十里，边关稳住了。说天冷了，让他们多穿衣裳。说想他们。

    苏妙把信收好，和第一封放在一起。

    第五个月，第六个月。

    信每个月都来，有时候长，有时候短。说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打仗，天气，想他们。

    苏妙把这些信当宝贝，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看完再收好。

    安安有时候也看，看完就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苏妙就说：“快了。”

    安安点点头，信了。

    第七个月，信忽然断了。

    一个月过去，没有信。

    两个月过去，还是没有。

    苏妙开始慌了。

    她让阿青去打听，阿青去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夫人，边关那边……打起来了。”

    苏妙心里一紧。

    “不是退了吗？”

    阿青道：“鞑靼人又来了。这回人更多。”

    苏妙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安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娘，爹爹没事吧？”

    苏妙低头看他，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苏妙又睡不着了。

    安安陪着她，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河水哗啦啦响。

    安安忽然问：“娘，爹爹会回来的，对吧？”

    苏妙点点头。

    “会的。”

    安安又问：“那要是……不回来呢？”

    苏妙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不敢想。

    安安看着她，小脸上全是担心。

    苏妙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会的。一定会回来的。”

    安安点点头，靠在她怀里，没再说话。

    月亮在天上，亮堂堂的。

    可苏妙心里，黑得很。

    第八个月。

    第九个月。

    第十个月。

    还是没有消息。

    苏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林秀做的饭，她吃不下。晚上睡觉，睡不安稳。闭上眼就是谢允之浑身是血的样子。

    安安也跟着瘦了。

    他不像以前那么爱跑了，整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山路。

    有时候苏妙喊他吃饭，他应一声，不动。

    有时候他喊苏妙吃饭，苏妙应一声，也不动。

    娘俩就这么坐着，等。

    等那条山路上出现一个人。

    等那个人回来。

    这天傍晚，苏妙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忽然听见马蹄声。

    她站起来，心跳得厉害。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一个人翻身下马，跑进来。

    是阿青。

    他脸色发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妙迎上去。

    “怎么样？”

    阿青喘着气道：“夫人，有消息了。”

    苏妙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阿青看着她，眼眶红了。

    “王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