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安三岁这年，周远又来了。
他从边关来，带着两把木刀，一把大的，一把小的。大的给自己，小的给小念安。
小念安抱着那把木刀，比他还高，可他高兴得不行，抱着就不撒手。
“周叔叔，这是什么？”
周远蹲下来，看着他。
“这是刀。以后你长大了，周叔叔教你练刀。”
小念安眼睛亮了。
“真的？”
周远点点头。
“真的。”
小念安就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跑。
“现在教！现在教！”
周远被他拽着，笑着跟上去。
苏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
安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娘，师兄又来了。”
苏妙点点头。
“嗯，来看你们的。”
安安看着周远和小念安在院子里比划，眼里有笑。
“他每年都来。”
苏妙道：“他把你当亲弟弟，把小念安当亲侄子。”
安安点点头。
“我知道。”
周远在镇上住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天天带着小念安练刀。小念安人小，力气小，拿着那把木刀摇摇晃晃的，可认真得很。周远教他，他就学，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苏妙有时候在旁边看着，心疼，想让他歇歇。可小念安不肯，说“周叔叔教我的，我要学会”。
苏妙就没再劝。
这孩子，像他爹。
也像他爷爷。
十天很快过去了。
周远要走的那天，小念安拉着他的手不放。
“周叔叔，你别走。”
周远蹲下来，看着他。
“周叔叔得回边关。那边还有事。”
小念安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周远想了想，道：“明年。明年这时候，周叔叔再来。”
小念安点点头。
“那我等你。”
周远笑了，摸摸他的头，站起来，看着安安。
“小师弟，照顾好自己。”
安安点点头。
“师兄，路上小心。”
周远上了马，走远了。
小念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苏妙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念安，回去吧。”
小念安抬起头，看着她。
“奶奶，周叔叔明年真的会来吗？”
苏妙点点头。
“会来的。”
小念安笑了。
“那就好。”
他牵着苏妙的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问：“奶奶，周叔叔的刀法是谁教的？”
苏妙道：“是你爷爷教的。”
小念安眨眨眼。
“爷爷也会刀法？”
苏妙点点头。
“会。你爷爷当年可厉害了。”
小念安眼睛亮了。
“那我要跟爷爷学！”
他松开苏妙的手，往院子里跑。
“爷爷！爷爷！教我刀法！”
谢允之正在院子里坐着，看见他跑过来，张开手接住他。
“教什么？”
小念安道：“刀法！周叔叔说，他的刀法是爷爷教的！那爷爷也教我！”
谢允之笑了。
“好。爷爷教你。”
从那一天起，谢允之开始教小念安练刀。
每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小念安就抱着那把木刀，站在院子里等着。谢允之起来，先带他活动活动，然后开始教。
第一年，教他拿刀。
第二年，教他劈砍。
第三年，教他基本的招式。
小念安学得认真，从来不叫苦。有时候摔了，磕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练。
谢允之看着，眼里全是欣慰。
这孩子，是块练刀的料。
小念安六岁这年，周远又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念安练刀，看了很久。
然后对谢允之说：“师父，小念安比小师弟当年还厉害。”
谢允之笑了。
“他比他爹有天赋。”
周远点点头。
“我以后多来，好好教他。”
小念安练完一套，跑过来，扑进周远怀里。
“周叔叔！”
周远抱起他，转了一圈。
“长高了，也壮了。”
小念安搂着他的脖子，问：“周叔叔，这次住多久？”
周远道：“住半个月。”
小念安高兴了。
“那你要教我新招式！”
周远点点头。
“好，教你。”
那半个月，周远天天带着小念安练刀。
安安有时候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练。父子俩一起学，一起进步。
苏妙和婉儿在旁边看着，笑着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安稳又踏实。
小念安八岁这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苏妙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忽然看见小念安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全是泪。
她心里一紧，放下衣裳迎上去。
“念安，怎么了？”
小念安扑进她怀里，哭着说：“奶奶，有人说爷爷老了，打不动了。我不信，我跟他们吵，他们不信我……”
苏妙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爷爷不老。爷爷还能教你。”
小念安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苏妙点点头。
“真的。”
小念安擦了擦眼泪，往院子里跑。
“爷爷！爷爷！”
谢允之正在屋里，听见喊声，走出来。
小念安扑进他怀里。
“爷爷，你教我练刀！”
谢允之看着他，笑了。
“好。教你。”
那天晚上，谢允之教了小念安一套新的刀法。
小念安学得认真，一遍又一遍，练到月亮升起来才肯停。
苏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软。
这孩子，在乎爷爷。
谢允之也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有点驼了。
可他站在那儿，教小念安的时候，还是那么稳。
就像当年教安安一样。
就像当年教周远一样。
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