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安十岁这年，谢允之病了。

    那天早上，苏妙起来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床上。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起来带着小念安练刀了。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允之？”

    谢允之睁开眼，看着她，脸色有些白。

    “有点累。再躺一会儿。”

    苏妙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可手心有点凉。

    “哪儿不舒服？”

    谢允之摇摇头。

    “没事。就是累了。”

    苏妙不信，让阿青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诊了脉，看了半天，出来对苏妙说：“夫人，王爷年纪大了，底子亏过，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劳累，不能再动气，得静养。”

    苏妙听着，心里沉沉的。

    送走大夫，她回到屋里，坐在谢允之床边。

    谢允之看着她，笑了笑。

    “大夫说什么？”

    苏妙道：“让你好好养着。”

    谢允之点点头。

    “那就养着。”

    从那天起，谢允之不再去河边钓鱼，不再带小念安练刀。每天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河水，偶尔走几步，也是慢慢的。

    小念安每天练完刀，就跑过来陪他。

    “爷爷，我今天练了新招式，你看！”

    谢允之就看着他练，看完点点头。

    “不错。比爷爷当年强。”

    小念安高兴了，趴在他腿上，问这问那。

    谢允之一一答着，不嫌烦。

    苏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软。

    他老了。

    真的老了。

    可他在，就好。

    安安开始接手家里的事。

    每天早起去镇上，晚上回来，带着小念安练刀。谢允之教他的那些，他都教给小念安。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从来不急。

    小念安有时候问他：“爹，爷爷什么时候能好？”

    安安就摸摸他的头。

    “爷爷在养着。养养就好了。”

    小念安点点头，信了。

    可苏妙知道，谢允之好不了了。

    他太累了。

    这辈子，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操了多少心。

    该歇歇了。

    这天傍晚，苏妙扶着谢允之在院子里坐着。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上橘红色。河水哗啦啦流，桂花还没开，可风吹过来，已经有了一点香味。

    谢允之忽然开口。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这辈子，谢谢你。”

    苏妙愣住了。

    “谢什么？”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把安安养大。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苏妙眼眶一热。

    “说这些干什么？”

    谢允之笑了。

    “想说了。”

    苏妙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落下去。

    月亮升起来。

    河水哗啦啦响。

    桂花香飘过来。

    小念安从屋里跑出来，扑进他们怀里。

    “爷爷！奶奶！吃饭了！”

    谢允之摸摸他的头。

    “好，吃饭。”

    他站起来，苏妙扶着他，安安和婉儿也从屋里出来。一家人慢慢走进屋里，坐下吃饭。

    小念安吃得欢，小嘴上沾着米粒，还要伸手去够远处的菜。

    苏妙给他夹过来，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谢允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苏妙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不管以后怎样。

    只要他在。

    只要他们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