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完那棵树,苏妙好像好了。
不是说她不难过了,是说她开始正常了。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虽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底下的光不太一样,但好歹是笑了。
安安松了一口气,又没完全松。
他知道,娘是那种人——越难过,越不让人看出来。以前爹在的时候,她还能跟爹说说,现在爹不在了,她连说的人都没了。
安安跟婉儿商量,想把苏妙接到他们那边住。婉儿说好,可苏妙不去。
“我住这儿习惯了。你们那边吵得很,我睡不着。”
安安没办法,只好每天过来看一趟,有时候带着小念安,有时候自己来。婉儿也隔三差五过来,给她带好吃的,陪她说话。
苏妙嫌他们烦。
“你们不用天天来。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把自己饿死?”
安安嘴上应着,第二天还是来了。
苏妙拿他没办法,也就不说了。
林秀也常来。她嫁了人,住在镇上,隔几天就过来看看苏妙,带点自己做的点心,或者家里种的菜。有一回她来了,看见苏妙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林秀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
过了很久,苏妙忽然开口。
“秀儿,你说,人死了之后,去哪儿了?”
林秀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天上吧。”
苏妙摇摇头。
“我不信那个。我就觉得,他还在。就在这儿,在河边,在那块石头上坐着。我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我。”
林秀鼻子一酸,拉住她的手。
“干娘,您别太难过了。”
苏妙拍拍她的手。
“不难过。就是有点想他。”
那天晚上,苏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谢允之那件旧衣裳,抱在怀里,闭上眼。
恍惚间,好像听见他的声音。
“妙妙,睡了吗?”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闭上眼。
“没睡。”
“睡不着?”
“嗯。”
“想我了?”
“嗯。”
“我也想你。”
苏妙睁开眼,看着黑暗。
她知道那是自己想的。谢允之已经走了,不会再跟她说话了。可她还是愿意信。
信他还在,信他还在看着她,信他还在那块石头上坐着,等着她去陪他。
第二天起来,苏妙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这么下去了。谢允之信上说了,让她好好活着。她要是天天这么半死不活的,他在天上看了也不高兴。
她洗漱完,吃了早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安安正好来了,看见她出门,愣了一下。
“娘,您去哪儿?”
苏妙道:“去镇上。”
安安赶紧跟上。
“我陪您去。”
苏妙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去。”
安安不放心,还是跟着。苏妙也没赶他,母子俩一前一后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苏妙先去了林秀家。林秀正忙着做点心,看见她来了,又惊又喜。
“干娘,您怎么来了?”
苏妙道:“我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这点心铺子,还缺人手不?”
林秀愣了。
“干娘,您要干活?”
苏妙道:“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省得天天想他。”
林秀看了看安安,安安点了点头。
林秀道:“那您帮我包点心吧。不累,坐着就行。”
苏妙坐下来,开始包点心。她手巧,包得又快又好。林秀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高兴又心酸。
高兴的是干娘终于肯动起来了,心酸的是她知道干娘心里还苦着。
苏妙包了一上午点心,中午在林秀家吃了饭,又去镇上逛了逛。买了几尺布,打算给婉儿做件衣裳。又买了几本话本子,打算回去看。
安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今天好多了。
回到家,苏妙坐在院子里,开始裁布。婉儿来了,看见她在做衣裳,高兴得不行。
“娘,您给我做的?”
苏妙道:“嗯。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件新衣裳吗?我闲着也是闲着。”
婉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缝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娘,您辛苦了。”
苏妙抬头看她。
“辛苦什么?做件衣裳而已。”
婉儿摇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苏妙不是不苦,是把苦咽下去了。不让人看见。
那天晚上,苏妙把那件旧衣裳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
“谢允之,我今天去镇上了。帮秀儿包了点心,给婉儿买了布,做了件衣裳。还买了话本子,打算明天看。”
她停了一下。
“你放心,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进屋里,亮堂堂的。
苏妙翻了个身,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