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桂花树，种下去的时候很小，苏妙天天浇水，日日看着，也没见它长多少。
安安说：“娘，桂花树长得慢，您别急。”
苏妙道：“我没急。我就是看看。”
安安不信，但也没说破。
过了几个月，到了秋天。
那天早上，苏妙照常去河边看树。走到跟前，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凑近一看，树枝上冒出几朵小小的花，黄黄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苏妙蹲下来，看着那几朵小花，忽然笑了。
“谢允之，你看见了吗？桂花开了。”
风吹过来，花香飘进鼻子里，淡淡的，甜甜的。
苏妙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河水哗啦啦流，看着那几朵小花在风里晃。
“你选的好地方。这儿风水好，树都长得快。”
她停了一下。
“我今天要去京城一趟。赵弈说铺子里有点事，让我去看看。你别担心，我坐马车去，安安陪我。”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
“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回到家，安安已经等着了。马车停在门口，婉儿也在，还有小念安。
小念安今年五岁了，虎头虎脑的，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跑过来，拉着苏妙的手。
“奶奶，我也要去！”
苏妙摸摸他的头。
“行。一起去。”
上了马车，小念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奶奶，你看，那边有牛！”
“奶奶，你看，那边有条河！”
“奶奶，你看，天上有鸟！”
苏妙笑着，一一应着。
安安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到了京城，赵弈已经在铺子里等着了。
赵弈今年也四十多了，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他一看见苏妙，就笑起来。
“嫂子，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要把我这铺子忘了呢。”
苏妙道：“忘不了。我还指着这铺子养老呢。”
赵弈哈哈笑。
“您还养老？您那点分红，够您吃三辈子了。”
苏妙也笑了。
两人进了铺子，赵弈把账本给她看。苏妙翻了翻，点点头。
“不错。比上个月好。”
赵弈道：“那是。我赵弈做生意，什么时候差过？”
苏妙笑道：“是是是，赵大老板厉害。”
赵弈嘿嘿笑，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嫂子，有件事我跟您说。最近京城开了家新铺子，卖的东西跟咱们差不多，但价格低三成。我查了一下，背后有人撑着。”
苏妙皱了皱眉。
“什么人？”
赵弈低声道：“户部侍郎的小舅子。”
苏妙想了想。
“不怕。咱们的东西，他们仿不来。价格低，质量也低。客人买一次就知道了。”
赵弈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得防着点。”
苏妙道：“你看着办就行。我信你。”
赵弈笑了。
“嫂子，您这话我爱听。”
从铺子里出来，苏妙带着安安和小念安在京城逛了逛。
小念安看见糖葫芦，走不动道。安安给他买了一串，他吃得满嘴通红，笑呵呵的。
苏妙看着他那样子，忽然想起谢允之。
以前他也常给她买糖葫芦。买完了，她吃，他看着，笑得跟小孩似的。
“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买什么？”
“看你吃我就高兴。”
苏妙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奶奶，您怎么了？”小念安抬头看她。
苏妙笑道：“没事。奶奶眼睛进沙子了。”
小念安歪着头看她，忽然把手里的糖葫芦举起来。
“奶奶，您吃一口。吃了就不疼了。”
苏妙弯下腰，咬了一小口。
甜的。
“嗯，不疼了。谢谢念安。”
小念安笑得眼睛弯弯的。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苏妙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念安跑过来，趴在她腿上。
“奶奶，您在想什么？”
苏妙摸着他的头。
“在想你爷爷。”
小念安抬起头。
“爷爷在天上，能看见咱们吗？”
苏妙点点头。
“能。”
小念安对着天上挥了挥手。
“爷爷，我今天去京城了！吃了糖葫芦！还看了牛！牛好大！”
苏妙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小念安看见了，伸手帮她擦。
“奶奶，您别哭。爷爷说了，不让您哭。”
苏妙愣了愣。
“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小念安道：“昨天晚上。我做梦，梦见爷爷了。他坐在河边那块石头上，跟我说，让我照顾好奶奶。还说，奶奶要是哭了，就让我给她擦眼泪。”
苏妙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小念安急了，小手不停地擦。
“奶奶，您别哭了！您再哭，爷爷该说我没照顾好了！”
苏妙把他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好，奶奶不哭了。奶奶不哭了。”
月亮升得高高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苏妙抱着小念安，坐在那儿，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