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条陈递上去之后，安安没太当回事。
他觉得，那就是自己的一些想法，写出来给上头看看，成不成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为了争那个侍郎的位置。
可没想到，条陈递上去第三天，皇帝就召见了他。
安安进宫的
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他不太常见皇帝，平时都是通过上头的官员递折子，直接面圣的机会不多。
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在批折子。看见他来了，放下笔，笑了笑。
“谢安，坐。”
安安行了礼，坐下来。
皇帝拿起那份条陈，翻了翻。
“这是你写的？”
安安道：“是。”
皇帝点点头。
“写得不错。实实在在，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
安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帝又道：“朕看了你在任上的考绩，年年都是优。底下的人对你评价也好。说你能干，肯干，不耍滑头。”
安安道：“臣不敢当。臣只是尽本分。”
皇帝看着他，忽然道：“吏部侍郎那个空缺，你知道吗？”
安安心里一紧。
“臣知道。”
皇帝道：“很多人都盯着那个位置。顾长风也上了折子，毛遂自荐。”
安安没说话。
皇帝又道：“你觉得，你和顾长风，谁更合适？”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
“顾长风的才华，臣比不上。但臣比他更熟悉吏部的实务。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年，在地方上待了三年。臣在吏部待了八年，从主事做起，一步一步上来的。”
皇帝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比他更懂吏部的事？”
安安道：“臣不敢说自己懂，但臣确实比顾长风更了解吏部的运作。”
皇帝笑了。
“你倒是实在。换了别人，肯定要先夸自己一通，再贬低别人一通。你倒好，先承认人家比你强，再说自己的长处。”
安安道：“臣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
“谢安，你知不知道，你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安安愣了愣。
皇帝道：“当年朕要选一个人去查江南的案子，很多人争。朕问你爹，觉得谁合适。你爹说，论聪明，甲比乙强。论踏实，乙比甲强。这个案子，要的不是聪明，是踏实。”
安安看着他。
皇帝道：“朕听了你爹的话，选了乙。乙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停了一下，看着安安。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实在人。”
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又道：“吏部侍郎这个位置，朕想了很久。顾长风确实有才华，但他不适合做吏部的事。吏部要的是实干的人，不是写文章的人。”
他看着安安。
“谢安，这个位置，朕给你。”
安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
“臣……”
皇帝摆摆手。
“你先别谢恩。朕把话说完。这个位置给你，不是因为你爹，是因为你自己。你在吏部待了八年，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朕看在眼里。”
安安眼眶有点红。
“臣叩谢皇上。”
皇帝笑了笑。
“行了，起来吧。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旨意就下了。”
安安从宫里出来，走在街上，脑子还是懵的。
他升官了。
从正四品，升到从三品。
不是靠爹，不是靠关系，是靠他自己。
他站在街上，仰头看着天。
爹，您看见了吗？
儿子没给您丢脸。
回到家，婉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见安安那样子，就知道有好事。
“怎么了？”
安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婉儿，我升官了。”
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真的？！”
安安点点头。
“吏部侍郎。从三品。”
婉儿扑过来，抱住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的！”
安安抱着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婉儿感觉到他的眼泪，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小念安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们抱着，也跑过来抱住。
“爹！娘！我也要抱！”
安安松开婉儿，蹲下来，把小念安抱起来。
“念安，爹升官了。”
小念安眨眨眼。
“升官是什么？”
安安笑了。
“升官就是……爹以后可以给你买更多的糖葫芦了。”
小念安高兴得手舞足蹈。
“好耶！爹升官了！爹升官了！”
安安看着他笑成那样，心里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安安给苏妙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这个消息。
信写完了，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
“娘，谢谢您。也谢谢爹。”
第二天，苏妙收到信，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拿着信，去了河边。
坐在那块石头上，把信念给谢允之听。
“谢允之，你听见了吗？安安升官了。从三品，吏部侍郎。”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苏妙笑了。
“你儿子，比你强。”
她把信收好，站起来，拍拍裙子。
“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半路，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桂花树在风里晃着，叶子绿油油的，比以前高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谢允之就站在那棵树旁边，看着她，笑着。
跟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