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子越远,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稀少。
雪地上只剩下各种野生动物留下的印记。
一串串梅花般的狐狸脚印,野兔跳跃的痕迹,还有狍子细长的蹄印。
陈阳不时勒住马缰,停下仔细观察这些痕迹的新鲜程度和走向。
这可是他获取山林信息,判断潜在猎物的唯一途径。
追风驮着陈阳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显得有些吃力,鼻翼呼气的白气都粗重了许多。
马蹄踏碎雪壳的咔嚓声,以及风吹过林梢的呜呜声,是这片寂静山林中仅有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他们来到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边。
冰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陈阳下马,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砸冰面,只留下一个白点,发出沉闷坚实的响声,这厚度足够承载人马。
他牵着追风,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马蹄铁在冰上有些打滑,追风走得格外谨慎,鼻孔喷着粗气。
过了河,地形开始变得更加复杂,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原始林区。
树木更加高大粗壮,雪松的树冠交织,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光线变得幽暗。
这里几乎看不到人的足迹,只有各种野兽的痕迹纵横交错,这是一个充满野性的世界。
陈阳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小坡下勒住马,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旁边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可以挡风。
他决定先在这里稍作休整,也让追风喘口气歇一歇。
陈阳卸下马鞍和挂在马背上的背篓,将步枪靠在触手可及的岩石边。
让追风自己在附近活动吃些青苔,自己则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苏文婉准备的烙饼和水壶,就着咸菜疙瘩,简单吃了点东西。
冰水就着熊油烙的松软饼子,哪怕只搭配咸菜,在这荒山野岭,也已是难得的享受。
休息时,陈阳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东北方向,山势陡然升高,林木更加茂密幽深,那里应该是通往山脉更核心区域的方向。
他注意到,在那边一片红松林的边缘,雪地上有一片凌乱的痕迹,似乎有什么较大的动物曾在那里活动过,痕迹被新雪掩盖了大半,看不太真切。
出于猎人的直觉,陈阳决定过去查看一下。
他将追风拴在一棵结实的小树上,叮嘱般摸了摸它的鼻子。
随后端起步枪,打开保险,拇指轻搭在护圈上,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片红松林走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些凌乱的痕迹,是几棵小臂粗的小树被撞断或严重弯折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雪地上有拖拽和某种动物翻滚的迹象,还有一些已经冻成暗褐色的零星血滴。
痕迹很旧了,至少是几天前甚至更早留下的,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
“像是有东西在这里搏斗过……”陈阳蹲下身,仔细辨认。
从树木损坏的高度和力度看,参与搏斗的动物体型不小。
会是熊吗?这个季节,不排除有些熊可能已经结束冬眠,开始出来活动了。
或者是野猪?马鹿?痕迹太模糊,难以断定。
他扩大搜索范围,在距离主痕迹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一小撮粘在树皮上的、灰褐色夹杂白色的粗硬毛发。
他小心地取下,放在手心观察。
毛发的质地和颜色……不太像常见的野猪或鹿。
一种更大型猫科动物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但缺乏足够证据。
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陈阳便返回了休息地。
他看了看天色,虽然还是下午,但在深山老林里,天黑得早,必须提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他重新上马,将步枪横放在身前马鞍上,决定继续向东北方向,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兽径前进。
追风休息过后,精神好了许多就连脚下的步伐都快了一些,越往里走山林越发显得原始而静谧,甚至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苍凉感。
巨大的倒木横七竖八,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积雪,就像沉睡的巨人一般。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或者树枝承受不住积雪重量而断裂的“咔嚓”声,更衬托出了四周的寂静。
陈阳提高了警惕,将步枪的背带挂在肩上,确保随时可以举枪射击。
这样的原始环境,意味着可能有更大型更不惧人的牲口出没。
陈阳警惕的扫视着前方的树林和两侧的山坡,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又前行了约莫两里地,在一处山坳的拐弯处,走在前面的追风突然不安地停下了脚步。
耳朵急剧转动,鼻孔张大,喷出粗重的白气,前蹄轻轻刨着雪地。
陈阳立刻心中一紧,左手勒紧缰绳,右手迅速握住了肩上的步枪。
顺着追风警惕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个山坳,里面光线更暗,积雪覆盖着乱石和灌木,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传入他敏锐的耳朵。
像是很多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混杂着低沉的呼噜声。
是狼!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狼就这么有缘吗?怎么一上山就容易遇见这玩意。
尤其现在只有他单独一人!这狼群也不知道数量还有多少。
陈阳轻轻拨转马头,让追风缓缓后退,尽量不发出声响,同时快速观察周围环境。
他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正是在一处山坳的入口。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身后是来路,左右是缓坡,并不利于防守。
陈阳心思斗转间,立刻做出决断,必须得占据有利地形!
“追风,走!”他低喝一声,不再掩饰,一夹马腹,催动追风朝着右侧一处地势稍高,背靠一面陡峭岩壁,前方还有几块散落巨石的区域冲去。
马蹄踏雪声顿时打破了寂静。
几乎就在同时,山坳拐角的阴影里,几双幽幽的、泛着绿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陆续亮起。
一、二、三……五……七……至少有七八匹狼被惊动,显出身形!
它们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毛色杂乱,显得瘦削而精悍,目光冰冷而饥饿,紧紧地锁定着正在移动的陈阳和追风。
显然,这个冬天对它们来说也不太好过,眼前出现的猎物让它们瞬间兴奋起来。
狼群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呈扇形散开,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开始加速追赶,试图截断陈阳的退路。
陈阳伏低身子,催动追风用最快速度冲上了那块高地。
他猛地勒住马,翻身跃下,动作迅捷地将缰绳在一棵小树树干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追风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但因为训练有素,没有惊惶嘶鸣或挣脱。
陈阳已经端起步枪,背靠冰冷的岩壁,侧身以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作为掩体,枪口指向下方正在快速逼近的狼群。
狼群在二十米开外停了下来,它们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似乎并不好对付。
尤其是那支指向它们的铁家伙,散着危险的气息。
它们分散开,包围了这个小高地,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喉咙里持续发出威胁的低吼。
陈阳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也不能让狼群一直这样消耗他的精力和耐心。
陈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食指轻轻搭上了冰凉的扳机。
他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看起来体型最大、最具威胁性的一匹灰白色头狼。
“必须先下手,打掉它们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