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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世界上最好的牙刷6
    赵博士说“等我们回来,叉子应该也到了”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外卖还有二十分钟送达。

    

    但艾利奥特知道,SCP-2207从Site-17转移到Site-19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跨站点异常物品运输需要至少四级研究员的签字、运输部的路线审批、以及一个专门的安全小组全程押运。上次有人试图用普通快递寄送一件Safe级SCP,结果那个快递员在派送途中被异常物品影响了心智,开始对着每一个收件人背诵诗歌。

    

    那些诗还写得挺不错的。快递员后来被聘为基金会内部刊物的诗歌编辑。

    

    “你在想什么?”玛丽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东京旅游指南。

    

    “我在想,一把叉子从Site-17运到Site-19需要经过多少道手续。”艾利奥特靠在飞机的舷窗上,看着窗外的云层。这是他第一次坐商务舱玛丽安用“跨站点异常追踪的必要差旅支出”订的,她说反正经费不用完明年会被砍。

    

    “大概需要经过十七道。”玛丽安翻了翻旅游指南,“比我们过海关的手续还多。”

    

    “你们带牙刷过海关了吗?”赵博士从后座探过头来。她坐在艾利奥特后面一排,正在用平板电脑看SCP-2207的转移进度条。进度条显示百分之六十三,预计到达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带了。”艾利奥特说,“安检的时候,我把SCP-063放在篮子里过X光机。安检员看了一眼,说‘牙刷不能带上飞机吗?’我说‘可以。’她就让我过去了。”

    

    “她多看了我一眼。” SCP-063在口袋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觉得我颜色好看。”

    

    “你是淡蓝色。所有淡蓝色的东西都好看。”

    

    “不是所有。你昨天穿的那件淡蓝色衬衫就不好看。领子都皱了。”

    

    “那件衬衫在行李箱里压了一天。”

    

    “你应该用我梳一下头发。不对,我是牙刷。你应该用梳子。梳子呢?”

    

    “梳子在另一个口袋。”

    

    “它说它想出来透透气。”

    

    “不行。飞机上。”

    

    “它很乖的。它不会发光。”

    

    “不行。”

    

    口袋里的梳子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听起来像是一个孩子在委屈地哼了一声。

    

    艾利奥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成田机场的入境大厅灯火通明。艾利奥特、玛丽安、赵博士三个人排在一群背着双肩包的游客后面,等待入境审查。渡鸦没有跟他们一起飞他说他“有别的渠道”去东京,然后独自消失在了机场的另一个出口。

    

    “别的渠道”这个词在基金会的外勤特工嘴里,通常意味着“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怎么去的,但我会比你们先到”。

    

    “你紧张吗?”赵博士问艾利奥特。

    

    “不紧张。”

    

    “你手心在出汗。”

    

    “那是飞机上的咖啡太烫了。”

    

    “你还没喝咖啡。”

    

    艾利奥特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好吧。有一点紧张。”

    

    “不用紧张。” SCP-063说,“漱口杯在等你。它知道你要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它。在那个方向。” 牙刷的刷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入境大厅的某个方向但那个方向只有一面墙和墙上贴着的一张“欢迎来到日本”的海报。

    

    “你能感觉到所有同类?”

    

    “越近越清楚。现在还很模糊。像手机信号一格。”

    

    “你什么时候有手机信号这个概念的?”

    

    “玛丽安在车上打电话的时候。她说话很大声。我听到了。”

    

    “那是扬声器模式。”

    

    “哦。”

    

    入境审查比预想的顺利。审查官看了看艾利奥特的护照,问了他一个问题:“来日本做什么?”

    

    “买杯子。”艾利奥特说。

    

    审查官的表情在“你是认真的吗”和“可能是个奇怪的外国人”之间挣扎了一秒,然后在护照上盖了章。“欢迎来日本。”

    

    他们走出入境大厅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渡鸦坐在驾驶座上,墨镜依然戴着。

    

    “我说了我会比你们先到。”他说。

    

    “你怎么过的海关?”玛丽安问。

    

    “我没过海关。我从货运通道进来的。”

    

    “你藏在货物里?”

    

    “我是跟一批基金会物资一起运过来的。箱子上贴着‘实验室耗材’。没人查。”渡鸦推开车门,“上车。老市场在银座,开车四十分钟。”

    

    “老市场?”艾利奥特上车的时候问。

    

    “O5-7邮件里说的那个杂货铺。名字叫‘银座?老市场’。卖杯子的。”

    

    面包车驶出机场,进入东京的高速公路。艾利奥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东京景色高架桥、广告牌、密密麻麻的建筑、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东京晴空塔。十一月的东京比赫尔辛基暖和得多,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个地方很大。” SCP-063说。

    

    “东京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比圣彼得堡大?”

    

    “大很多。”

    

    “比Site-19大?”

    

    “Site-19不是城市。Site-19是一个设施。”

    

    “对我来说,Site-19就是我的城市。” 牙刷的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近乎于深情的意味,“那里有浴室。有洗手台。有你。”

    

    艾利奥特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东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银座的一家小店里,空气中弥漫着抹茶和檀香的味道。

    

    “银座?老市场”坐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都是老式的木造建筑。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杯子陶瓷的、玻璃的、铜的、竹制的。有的杯子上画着樱花,有的杯子上刻着汉字,有的杯子朴素到只有一种颜色。橱窗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世界上最好的杯子每一只,容量都刚刚好。”

    

    “就是这里。”玛丽安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圣彼得堡牙刷巷的风铃一模一样。

    

    艾利奥特走进去,环顾四周。

    

    店里没有客人。货架上摆满了杯子,从巴掌大的清酒杯到可以当花盆用的巨大茶碗,应有尽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和式围裙,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他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一只陶瓷杯子,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抚摸一只猫。

    

    “欢迎。”老人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三个人。他的目光在艾利奥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他的口袋上。

    

    “你口袋里有东西。”老人说。日语。但艾利奥特听懂了不是因为会日语,而是因为这句话和圣彼得堡的莫里森说的一模一样,连语调都像。

    

    玛丽安正要开口翻译,艾利奥特抬起手制止了她。

    

    “是的。”他用英语说,然后把SCP-063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人低头看了看牙刷。淡蓝色。拼写错误的字。

    

    然后他笑了。

    

    “等了很久。”他说,这次用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但每一个词都清晰,“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艾利奥特问。

    

    “有人告诉我。”老人从柜台志牙刷、叉子、勺子、梳子、剃须刀、漱口杯,六件,围成一个圆圈。

    

    “谁告诉你的?”

    

    “一个叫莫里森的人。三年前。他来这里,买了一个杯子。然后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买最后一个杯子。把这只留给他。’”老人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只陶瓷杯子。白色的。朴素的。没有任何花纹。杯子的外壁上有一行小字:

    

    “The Worlds Best Cup。”

    

    拼写完全正确。

    

    老人把杯子放在柜台上,推到艾利奥特面前。

    

    “这是最后一只。”他说,“莫里森说,你来了,杯子就是你的。”

    

    艾利奥特伸手去拿杯子。他的手指碰到陶瓷表面的瞬间

    

    杯子没有震动。没有发光。没有变字。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不认我。”艾利奥特说,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慌乱。

    

    “等一下。” SCP-063说,“它在观察你。”

    

    “观察什么?”

    

    “观察你是不是真的。它见过很多人。很多人来买杯子,说‘这个杯子好漂亮’、‘这个杯子好特别’。但没有人说过那句话。”

    

    “哪句话?”

    

    “‘这个杯子的容量刚刚好。’”

    

    艾利奥特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白色的陶瓷,朴素的造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他能感觉到在他手心里,杯子在微微发热。不是那种“我在工作”的热,而是那种“我在等你说话”的热。

    

    “这个杯子的容量”他开口说,但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能说。如果他说了,杯子就会认他。但万一杯子不是真的呢?万一这是个陷阱呢?万一

    

    “你在犹豫什么?” 牙刷问。

    

    “我在想,万一它不是真的呢?”

    

    “它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它。它和我一样。它等了很久。”

    

    艾利奥特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杯子。白色的陶瓷。朴素的造型。一行小字。阳光从橱窗玻璃照进来,落在杯子的边缘上,把那一圈陶瓷照得几乎透明。

    

    “这个杯子的容量刚刚好。”他说。

    

    杯子的字迹开始变化。

    

    “The Worlds Best Cup”变成了

    

    “The Worlds Best CUp。”

    

    不是数字,不是字母错位。是大写的“U”。

    

    “它有自己的风格。” SCP-063说,语气里有一种欣赏的意味,“不像我们。”

    

    “你是说,每个物品的‘错误’方式都不一样?”

    

    “是的。牙刷是字母顺序错误。叉子是同样的模式。梳子和剃须刀是字母变数字。勺子是从正确变错误。杯子是大写。”

    

    “为什么?”

    

    “创造者喜欢多样性。”

    

    老人看着杯子上的字迹变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是你的了。”他说。

    

    艾利奥特把杯子拿起来。陶瓷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和梳子、剃须刀一样的温度。杯子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又有一种“我在”的实在感。

    

    “多少钱?”他问。

    

    老人摇了摇头。

    

    “莫里森已经付过了。”他说,“三年前。他付了很多钱。他说‘这是给那个人的礼物。’”

    

    “那个人是谁?”

    

    “他说‘那个会带着牙刷来找杯子的人。’”

    

    艾利奥特站在柜台前,手里捧着杯子,口袋里装着牙刷、梳子、剃须刀。四件。加上杯子是五件。加上叉子就是六件。

    

    六件。完整的一套。

    

    “谢谢。”他对老人说。

    

    老人笑了笑,重新拿起那块软布,开始擦拭另一只杯子。那是一只蓝色的陶瓷杯,杯身上画着波浪纹。

    

    “那个杯子也是‘容量刚刚好’吗?”艾利奥特问。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那只蓝色杯子。

    

    “所有的杯子都是容量刚刚好。”他说,“这是我店里的规矩。每一个杯子,倒进去的水,永远刚好够你喝一口。不多,不少。一口。”

    

    “这也是异常?”

    

    “这不是异常。”老人认真地说,“这是待客之道。”

    

    艾利奥特笑了。他把白色杯子小心地放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挤了五样东西,SCP-063被挤到了最底下,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抗议。

    

    “挤。”

    

    “忍一下。”

    

    “梳子在戳我。”

    

    “梳子不会戳你。梳子是梳子。”

    

    “它的梳齿很尖。”

    

    “你是牙刷。你的刷毛也很尖。”

    

    “我的刷毛是软的。你说过的。”

    

    “我是说过。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我很开心。”

    

    艾利奥特走出杂货铺的时候,东京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银座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玛丽安和赵博士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在人群中穿行,朝着渡鸦停车的地方走去。

    

    “五件了。”玛丽安说。

    

    “五件。”艾利奥特点头。

    

    “还差叉子。”

    

    “明天上午十点,SCP-2207运到Site-19。”

    

    “然后呢?”

    

    “然后”艾利奥特摸了摸口袋。五件物品都在微微发热,像五个小小的心脏在跳动,“然后我们就知道了。”

    

    他的手机响了。一条内部消息,发件人是████博士。

    

    “SCP-2207的运输出了点问题。不是大问题,但有点奇怪。叉子在运输箱里开始发光了。蓝色的光。押运人员说它‘像一盏夜灯’。你们回来之前,别让它接触其他五件。收到回复。”

    

    艾利奥特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屏幕。

    

    叉子在发光。

    

    在接触其他五件之前。

    

    “怎么了?”玛丽安凑过来看屏幕。

    

    “叉子发光了。”艾利奥特把手机递给她,“SCP-2207。在运输途中。没有任何人使用它,没有任何人接触它。它自己发光了。”

    

    赵博士一把抢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它感觉到了。”她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它感觉到了其他五件在靠近。它们之间有一种联系。一种跨越距离的

    

    “你能不能别在银座的大街上发表异常物品理论。”玛丽安拉住她的袖子,“先回车上。”

    

    他们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渡鸦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墨镜反射着霓虹灯的光。

    

    “东西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艾利奥特说。

    

    “那回去。”渡鸦拉开后座车门,“你们的叉子在等你们。”

    

    “你怎么知道?”

    

    “我在货运通道听到的。”渡鸦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押运员说那把叉子‘疯了’。在箱子里震个不停。他们不得不用两只手抱着箱子才能稳住它。”

    

    面包车驶上回机场的高速公路。艾利奥特坐在后座,手里捧着那只白色陶瓷杯子。杯子的外壁上,“The Worlds Best CUp”那行字在路灯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密码。

    

    “它在问。” SCP-063说。

    

    “谁在问?”

    

    “杯子。它在问‘到齐了吗?’”

    

    “你怎么回答?”

    

    “我说‘还差一个。’”

    

    “它说‘那快一点。’”

    

    “杯子的性格很急?”艾利奥特低声问。

    

    “不是急。是期待。像小孩子等生日礼物。”

    

    艾利奥特把杯子举到眼前。白色的陶瓷,朴素的造型,一行大写的U。它看起来不像是会着急的样子。杯子就是杯子。杯子不会着急。

    

    但它确实在发热。比之前更热了。不是烫手的那种热,而是那种有人在急切地握着你的手的那种热。

    

    “快了。”他对杯子说,“明天。”

    

    杯子没有回应。但它的温度稳定了下来,像是在说“好吧,我等你”。

    

    面包车在夜色中飞驰。东京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一片光的河流。艾利奥特靠着车窗,口袋里的五件物品安静地待着,像五个在长途旅行中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

    

    明天。六件。完整的一套。

    

    然后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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