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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显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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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眉大师捋着胡须,未发一言。

    崔尚宫笑容温煦,不疾不徐道:“天香派这边,可还有何话说?”

    段云舟起身,朝荣郡王与闻香官拱手一礼,正色道:

    “晚辈以为,仁香派将香混同于药,实乃舍本逐末。

    “香之为香,在其气味清雅,能悦心怡情,而非以药效论高低。

    “《周礼》有云:‘以五香沐汤,以五药疗病。’

    “香与药,自古便有明确分野。混为一谈,恐失香道之本。”

    堂内众人微微点头。

    姜锦瑟从容起身,声音清朗:

    “段师兄所引《周礼》,只言其分,未言其合。

    “段师兄方才所言‘悦心怡情’,心既已悦,情既已怡,难道不是对身体有所裨益?

    《黄帝内经》云:‘五气入鼻,藏于心肺。’香气入鼻,心为之安,神为之定,这便已是药效之始。

    “香与药,本是一体两面,强行割裂,才是舍本逐末。”

    她顿了顿,又道:“汉武时,西域进贡沉香,武帝以之熏殿,闻之神清气爽,积年头疾竟不药而愈。

    “太史公将此载入《史记》,难道也是‘舍本逐末’?”

    段云舟面色微变,一时语塞。

    荣郡王若有所思。

    白眉大师依旧捋着胡须,看不出表情。

    崔尚宫端着茶盏,啜了一口,笑意更深了几分。

    段云舟半晌也没想出反驳的话,面色涨红,悻悻坐回席位。

    天香派几位宗师俨然也没料到一个记名弟子竟能有如此段位。

    崔尚宫笑着转向天香派席位:“天香派可还有要说的?”

    杨宗师面色铁青,狠狠瞪了唐承一眼。

    狗屁的记名弟子!

    他敢打包票,唐承是故意的!

    故意放低了身份,引他们轻敌。

    不然第一轮,他怎么可能让姜莲和段云舟上阵?

    早自己上了!

    崔尚宫见他面色不虞,笑着追问:“杨宗师可有话说?”

    杨宗师按捺住火气,转向唐承:“你可还有要补充的?”

    唐承风轻云淡:“你先辩过我派记名弟子再说。”

    杨宗师一噎。

    他堂堂宗师,若与一个记名弟子辩论,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输了更是颜面扫地。

    他咬了咬牙,冷冷道:

    “我天香派不屑以宗师身份,欺一个记名弟子!”

    黎朔冷笑一声:“说得像是你辩得过似的,来呀,你和我家小凤儿辩一个呀!”

    杨宗师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无言以对。

    姜锦瑟方才那番话,引经据典,条理分明,便是他亲自上阵,也未必能说得更有见地。

    天香派两位宗师、一位大宗师,齐齐闭口不言。

    只不过,在旁人看来,这是他们不想以大欺小、仗着辈分欺负年轻弟子,反倒显出几分大家风范。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不愧是宗师,好有胸襟。”

    “是啊,不欺负小辈,这才是大家风范。”

    正议论得火热,一颗小脑袋突然从两人中间挤了进来。

    “喂,我说——”

    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声音响起。

    那两位香师吓了一跳,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

    回头一看,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

    姜元宝板着小脸,严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怕丢脸啊?”

    所有人:“……”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唇枪舌战的激烈交锋,就这么被姜锦瑟一个人轻松拿捏。

    戏班子都不敢这么唱。

    荣郡王轻咳一声,扬声宣布:“第一轮,仁香派胜。”

    唐承高兴坏了,连身板都挺得更直了。

    他转向身旁的姜锦瑟,由衷地赞叹道:

    “小师妹方才那番话,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妙语连珠,字字珠玑,唐某佩服,佩服!”

    姜锦瑟微微颔首,未及开口,唐承又道:

    “小师妹天资聪颖自不必说,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走南闯北,阅历愈发深厚,心境愈发通透,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也更有深度、更有境界。”

    姜元宝哒哒哒跑过来,一只手指着山长,正要开口——

    “他教什么了教?他压根儿……”

    话没说完,被山长一把摁进怀里,无情捂嘴。

    第一轮结束,荣郡王起身离席,不知去了何处。

    崔尚宫和白眉大师仍端坐原位。

    崔尚宫眉眼含笑,温婉端庄,目光缓缓扫过两边的弟子,不偏不倚,像是在打量每一个人,又像谁也没看。

    天香派这边,姜莲和段云舟压低了声音,暗暗较劲。

    “一个记名弟子把你逼成这样,”段云舟面色不虞,“人家说一句,你被打死一句,步步落进她的坑里……你若水平再高些,那边未必会让一个记名弟子出面,换一个人——”

    “换一个人怎么了?”

    姜莲冷冷打断他,“换一个人可是唐承,段师兄是认为自己有把握赢过唐承?”

    她顿了顿,唇角微弯,“何况,最后被怼得哑口无言的,似乎不是我。”

    段云舟一脸愤懑:“那还不是你先输了士气?!”

    “够了。”

    杨宗师低声喝止二人,“别吵了!”

    段云舟压着火气问:

    “师父,第一轮让他们钻了空子,接下来——”

    杨宗师冷笑一声,志在必得:

    “第二轮,他们可没这么走运了。”

    “莫非师父早有安排?”

    段云舟眼睛一亮。

    杨宗师比了个“嘘”的手势。

    段云舟窃喜。

    姜莲也暗松一口气,眼底重新浮上得意。

    她抬眼望向对面东侧的席位。

    姜锦瑟,看你这回还怎么赢。

    她正暗自得意,忽然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湛抬眸,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姜莲本能地闪躲,移开了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垂下眼帘,不再多话。

    沈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荣郡王回到席位,扬声宣布第二轮开始。

    “第二轮规则有所变动。”

    他顿了顿,“不再由双方自选辩手,改为抽签,抽中谁,谁便上场。”

    他抬手示意。

    两名侍从端上两只竹筒,分置左右。

    竹筒中插着数根竹片,竹片下端写着各派弟子的姓名,藏在筒中,从外面瞧不见分毫。

    “请两位闻香官各抽一签。”

    白眉大师伸手,随意指了指左边那只竹筒。

    侍从捧起呈上,他取出一根竹片,翻过来一瞧,念道:

    “天香派——杨名。”

    杨宗师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自信满满。

    观礼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居然是杨宗师!”

    “他的香,连王爷都夸赞过。”

    “可不是嘛,听说荣郡王府用的便是他调的香。”

    “今日能亲眼见他出手,当真是三生有幸。”

    杨宗师听着这些话,腰背挺得更直,嘴角噙着笑意,春风得意。

    荣郡王朝崔尚宫微微颔首:“崔尚宫,请。”

    崔尚宫笑了笑,伸手探入右边那只竹筒,取出一根竹片,翻过面来,念道:

    “仁香派——沈湛。”

    姜锦瑟一口茶呛在了嗓子眼。

    唐承的脸色骤变。

    他比谁都清楚,国子监那三个学生全是拉来凑数的。

    这一轮,怕是要完……

    他的神色变化没能逃过杨宗师的眼睛。

    杨宗师唇角微扬。

    连老天爷都站在了他们这边。

    看来仁香派那一轮的运气,用完了。

    沈湛起身,朝四周微微拱手,算是见礼。

    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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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的学生?记名弟子?”

    “不是说了吗?那几个就是来凑数的。”

    “你瞧杨宗师那脸色,这一轮怕是不妙,仁香派输定了。”

    “仁香派本就是强弩之末,拉人凑数,徒劳而已!”

    “大势已去,挽救不了喽。”

    荣郡王抬手止住议论,扬声问道:

    “第二轮辩香之用,哪边先来?”

    沈湛从容道:“上一轮我方胜了,这一轮便让天香派先请。”

    语气不重,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杨宗师冷冷一哼:“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怕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辩吧!”

    他掸了掸衣袖,“也罢,本宗师便先打个样,让你开开眼界!”

    他站起身,朝荣郡王与闻香官拱手一礼,声如洪钟:

    “香之用,首在怡情悦心,文人雅士品茶抚琴,焚香读书,香与茶一般,皆是一方雅趣。

    “然茶不过解渴,香却能净心。一缕幽香起,俗念顿消,心神澄明。

    “香之为用,不在治病,不在驱邪,而在提升人之境界、涵养人之性情。

    “此乃香道之精髓,亦是天香派一贯之主张。”

    他话音落下,观礼席上连连点头,那些香师们个个面露赞同之色,仿佛自己的身价也跟着高大上了起来。

    杨宗师接着道:“天子用龙涎香,王公贵族用沉香、檀香,这便说明香料自有其位。

    “香之用,不在寻常百姓的灶台,而在高门雅士的案头。此乃香道之本。”

    他暗暗瞥了姜锦瑟一眼,心中冷哼一声:以为就你会举例子?

    杨宗师落座,众人纷纷颔首,交头接耳,称赞声不绝。

    轮到沈湛。

    他站起身,不急不慢地开口:“杨宗师方才所言,晚辈以为——说得对。”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便认输了?”

    “倒得也太快了吧?”

    “也太怂了。”

    沈湛不理会这些议论,话锋一转:

    “但——香能静心,前提是调身。香药同源,香气入鼻,通于肺,达于五脏,气血和顺,心神自然安宁。”

    这是第一轮时姜锦瑟抛出的观点。

    拾人牙慧之辈。

    众人露出嘲讽之色。

    不曾想,他又马不停蹄地说道:

    “至于雅趣,晚辈以为,价钱有高低,香料无贵贱。

    “龙涎香之所以为天子所用,并非因其贵重,而在其药效契合天子之需。

    “历代天子常有头疾,龙涎香通窍安神,正对其症。”

    杨宗师冷笑一声,抓住话头:

    “照你的意思,只要买得起,平头百姓也配与天子用一样的香料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话里挖的坑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大逆不道之罪。

    众人捏了把冷汗,唐承也屏住了呼吸。

    姜骁坐在后面,好整以暇地望着沈湛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如何破局。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沈湛并非那个意思。

    他看重的是香料的功效、实用性,而非阶级之分。

    可杨宗师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沈湛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四处皆是唱衰之声。

    姜锦瑟慢悠悠抿了口茶,唇角微微一弯。

    姓杨的,你若正正经经辩香的功用倒也罢了。

    毕竟沈湛对香料并没有那么精通,可你偏要辩这个—-

    沈湛不慌不忙地开口:

    “当今陛下爱民如子,视百姓为赤子,何曾有过高低贵贱之分?

    “陛下是仁君,是明君,岂会认为百姓不配用香料?又岂会将自己凌驾于万民之上?”

    杨宗师:“既如此,天下为何还要分士农工商?为何要有阶级之分?”

    沈湛从容答道:“士农工商,是子民各自选择的道路。有人务农,有人从商,有人读书科举……这便如同家中几个孩子,各有志向,各谋生路。”

    杨宗师冷笑:“有人生来便是世家子弟,有人生来便是农户之子,这难道不是命?”

    沈湛微微一笑:“前朝不允许商人之子参加科举,本朝却开了这个口子,足以说明当今陛下是明君,是仁君,他给了每个人改命的机会。

    科举,便是那条让所有人凭本事翻身的路。”

    他将话题从香料引向了科举,从阶级引向了天子的仁德。

    立意瞬间拔高,满堂肃然。

    杨宗师脸色铁青。

    好端端一个辩香题,硬生生变成了科举策论。

    到底是谁在给谁挖坑啊?

    再辩下去,就是质疑天子的仁德了。

    他不敢,也不能。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隐隐觉得事情的走向偏离了正轨。

    那个叫沈湛的辩手,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细品又有些强词夺理,偏他们还不能反驳这个理。

    天香派另一位宗师程砚秋缓缓起身,朝荣郡王拱手一礼,声音沉稳:

    “沈小友所言,固然有其道理,然则天地君亲师,尊卑有序,此乃亘古之常道。

    “《礼记》有云:‘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尊卑之别,非天子一人所定,乃祖宗传下来的纲常伦理。

    “天子遵循此道,是谓孝顺;天下人遵循此道,是谓守礼。

    “‘人人皆可改命’,固然不错,然改命的前提,是先认命——认清自己的位置,守好自己的本分,而后方可言进取。

    “若一味强调平等,置尊卑于不顾,岂非乱了纲常?”

    众人连连点头,深为赞同。

    唐承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姜锦瑟道:

    “这位程砚秋,早年中过进士,才华横溢,本可入仕为官,却偏偏爱调香,甘愿留在天香派。论科举策论,他当真是行家里手。”

    姜锦瑟面上没有丝毫担忧。

    沈湛,你若连此人都赢不了,我还怎么指望你将来高中状元?

    沈湛从容起身,朝程砚秋拱手一礼,不疾不徐道:

    “程宗师所言尊卑有序,晚辈不敢否认。

    “然则《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贵君轻,这也是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为何程宗师只提《礼记》,不提《孟子》?”

    程砚秋面色微变。

    沈湛继续道:“尊卑有序,是规矩;民贵君轻,是根本。规矩可以变,根本不能移。

    “科举取士,正是让天下百姓皆有改命之机,这才是天子遵循的根本大道。

    “程宗师只谈尊卑,不谈根本,只怕是本末倒置了。”

    他说得深入浅出,字字在理。

    程砚秋张了张嘴。

    沈湛问道:“可还要继续?”

    荣郡王忙出言阻止,语气温和:

    “第二轮,不知崔尚宫与白眉大师以为,哪边更胜一筹?”

    他哪敢再让辩论继续?

    再辩下去,锦衣卫都要来了——

    公然议论天子是非,荣郡王府几颗脑袋够砍的?

    崔尚宫笑了笑,不疾不徐道:

    “仁香派辩才无碍,语惊四座,然稍涉偏题;而天香派紧扣辩题,言之有物,然有人未在抽签之列却擅自发言,略有违规之嫌……

    “既如此,这一局,便算作平局如何?”

    白眉大师捋着胡须,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荣郡王点头:“那便依崔尚宫所言,平局。”

    两位宗师轮番出手,竟被一个记名弟子打成了平局。

    表面上看没输,实则早已颜面扫地。

    歇息的空当,山长出来如厕透气。

    姜元宝屁颠屁颠追上他,一把揪住他的衣角:

    “夫子!夫子!”

    山长身子一抖。

    姜元宝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叉着小腰,仰着脸,一本正经道:

    “夫子啊,你为何要假扮大宗师呀?你分明不是!你这样是不对的哦!”

    他双手抱怀,小脑袋一偏,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

    “你免我一个月的作业,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山长黑了脸,面无表情地绕开他,大步往前走。

    姜元宝小尾巴似的跟上去,扯着他的衣角晃啊晃:

    “好不好嘛?一个月不行,二十天总可以吧?半月?十日——十日好不啦?”

    二人渐渐走远,姜莲自假山后走出,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原来,仁香派连大宗师也是来凑数的,不过是一个私塾的先生。

    接下来,她知道该怎么赢了!

    ??5000字的大肥章,方方仔回来啦!

    ?现在出来打第二针狂犬疫苗,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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