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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奔逃,奔逃,奔逃
    不敢回头看,怕看见公子萧铎倒下,也怕看见他的神色。

    贼首的马还没有走,忽而有人高声大喝着赶来。

    蓦然回头,见关长风打马从火中来。

    既都做好被带走的准备了,你说关长风怎么就才来呢。

    唉,你说我这不巧的一生。

    我从没见过关长风这么威武勇猛,他从火里奔来,抢了两匹马。

    胯下一匹。

    手牵一匹,朝着他的主人重重地拍下马屁,高喝一声,“公子上马,末将断后!”

    继而打马持刀,这便奔去杀敌。

    火光中沾血的大刀高高举着,半张沾着血的脸狂笑着大喝,“小贼,来啊,你关爷爷在此!”

    笑得决绝,必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适才散开的黑衣人复又朝着关长风杀了过去,而公子萧铎翻身上马,疾奔过来。

    我还兀自怔然,萧铎已将我从贼首马上一把拽了过去。

    扭头再往后看,见关长风一人,深陷敌军。

    刀枪白刃,孤身奋战。

    东冲西突,惊得人浑身发麻。

    我还没有什么时候是察觉关长风是这样英勇的人。

    萧铎已掉转马头,扬鞭疾力抽了下去。

    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踏风冲了出去。

    贼首恼羞成怒,大骂一声,“妈的!给我追!”

    黑衣人附和大叫着,“追!”

    “追!”

    “追上去!”

    这一路狂奔。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暗夜茫茫的,有时见月,有时不见月,终究是打马的人奔到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也不知奔走了多久,也许五里,也许十里,打马的人缓缓勒马,忽而一头栽到了地上。

    唉,我这波折的一生。

    慌忙勒住马,翻身滚了下来,见公子萧铎面色发白,几乎昏死过去。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追兵的马蹄声就在不远处了。

    我跪坐一旁,问他,“你要死了吗?”

    他伤得很重吧,一张口竟淌出了血来,就含着血微弱地叹了一声,“是,要死了.........”

    他极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他要早有这样虚弱的时候,我早手起刀落把他杀个尸首分离,早把他杀死得透透的了。

    这虚弱的公子萧铎,实在是有些可怜。

    我连忙掩住他的嘴巴,把他口中的血都堵回去,“你先别死!追兵就要来了,你爬起来自己上马,我还能拉着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那人极少这样虚弱,虚弱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声音低低的,十分沙哑,“起不来了.........”

    是了,他一身的血把衣袍泡了个透,不知这刀口纵横的血衣之下,又有多少新添的伤口,使他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负伤坚持到此处,已是十分不易了。

    我去拉他,拽他,要把他拉起来,搀他上马。

    总得搀起人来上了马,才能继续往前跑啊。

    可他太重了,他看起来芝兰玉树的似个谪仙,你说怎么就这么重啊。

    我拼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拉不起他来,只能叫他,“快起来,你只要上了马,我就能带你躲起来!快起来!”

    可他长眉蹙着,闭紧了眼睛,看起来已经气息奄奄了,“你.........你走吧.........”

    我便去拍他的脸,“你醒醒!你醒醒!”

    过去他欺负我,我没能还击的,趁这时候都给他还回去,“姓萧的,追兵要来了,你再不上马,我就自己走了!”

    那人闻言强行睁眼,强行撑着身子爬起来,我费尽力气搀着他,那八尺余的身子全都压在了我身上,要把我压歪,压倒了。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搀着,扶着,拥着,好不容易费力将他搀上马,那人支撑不住险些又栽了下来。

    追兵的声音已经不远了,马蹄把这山峦踩得撼天动地,我能听见他们的喊声在山间回响着,“没声音了!”

    “找!”

    “散开去找!”

    仓仓皇皇上马,我坐前头,他坐后头,扯下丝绦来将他拦腰捆在我腰间,我抹着眼泪警告他,“你要醒着,掉下去,我可就不管了。”

    抓紧缰绳回头望去,火光滚滚的木石镇已经成了山下小小的一点儿,仍旧火光滔天,浓烟滚滚,不知远在江陵的楚人,可会看见这冲天而起的黑烟呢?

    这山野之中,月明星稀,不见北斗,也就不知到底在什么方向了。

    奔逃。

    只管往前奔逃。

    他亡了宗周没有错,可他到底也救过我,那我也救他一回,我们俩的恩怨先扯平了,没有个人恩怨,再去提国恨吧。

    追兵的声音远远近近,我哭着,疾疾打马奔逃。

    不敢走低处,低处怕遇水,没有船就只敢往山上奔。

    山里古木密布,也许能找到山洞,找到猎人在山里落脚的柴屋,谁知道,我在这楚地人生地不熟,似无头的蝇虫,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了啊。

    他的身子随我一起起伏跌宕,我东奔西撞,不敢停歇,南国的木枝把我的脸颊划出来几道生疼的血痕。

    横七竖八,不知几道。

    我是个不幸的人,但也算是个幸运的人,老天爷觉得过于厚待我了,便给我狠狠一击,觉得待我过于刻薄了,便就再待我好上一些。

    这夜我打马带着萧铎,就是老天爷觉得待我过于刻薄的时候,它在我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引我上山,进密林,我在月色里找到了一处山洞。

    月色不过就在这片刻的工夫,片刻的工夫之后,又阴了天,远离木石镇后不见天光,追兵的马蹄声曾来过山洞之外。

    我一手轻抚着马鬃毛,一手捂住萧铎的嘴巴。

    不管是它,还是他,但若有谁发出一点儿声响来,谁都得被杀手的大刀戳死在这里。

    将死得透透的。

    马很乖,马跑了半夜累坏了,没有出声嘶叫。

    人也乖,人伤得重了半死不活,人也没有惨呼哀嚎,抑或呻吟出声。

    自然,那个人那么要脸面,做惯了狼,宁死也不会发出惨呼哀嚎的声响的。

    老天爷总算待我们不薄,暗夜无边,有密林木叶遮拦,杀手打马而过,他们不曾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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