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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你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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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宋莺儿不清白。

    她怎么可能清白了。

    旁的不说,不说云梦泽支开裴少府引进来刺客的是不是她,不说木石镇大火到底有没有与我大表哥勾结通气,也不说采薇杀我的那夜到底有没有她的指使,不确定的事咱不说,只说下令推我下水的人是谁?

    终究是冤枉不了她。

    我竖着耳朵,就等着看走投无路的蒹葭能吐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来。

    多一桩秘密,我就多一个把柄。

    只是蒹葭的话没有说完,一旁的木桃便斥,“能活着已经公主求了情,再敢胡言乱语............”

    木桃的话没有说完,就把蒹葭的抽泣全都拦了回去,蒹葭眼里又绝望又惊惧,只暗暗掩面低泣,再不敢说什么。

    采青便低声劝,“把眼泪擦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虢公子知道你来公主面前告他的状,又尽说些这种胡话,他岂能轻饶了你?再疼,再难,你也都为自己留条后路,为公主留个体面吧。还不松手,把公主的袍子都弄脏了。”

    蒹葭如枯木死灰,到底缓缓松开了手,似被抽了筋一样瘫坐一旁,口中喃喃的问,“谁...........谁还来可怜可怜我呢.............”

    声音低低的,压在喉腔里,几乎有些听不见了。

    这世上谁活着容易,哪里有谁可怜谁。谁造出来的因,就承担谁的果,这世间事一向如此。

    马车照旧朝着郢都赶路,雪薄的地方尚好,四国的人马在前头一趟路,就能通车了。

    雪厚的地方还是不好走,车轮子陷进去就出不来,便是高头大马也得没进去大半条腿。

    楚人说,十几年过去,楚国都没有过大雪封山的境况,那就是说,公子萧铎在镐京十五年,这辈子也没见过楚地有这么大的雪吧。

    这一回,竟叫我赶上了。

    我还是吐,还是吃不下什么。

    都说是“害喜”,害喜就害喜,没有什么不好,只要我吐,公子萧铎就不能进车欺我。

    那这就是好事。

    只是有一回,公子萧铎在雪里阴冷冷地过来,八尺余的身子杵在马车前头,杵了好一会儿。

    冬月雪里的日光实在稀薄,但总算映在那人眼里,使得那人的凤目能显出来一星半点儿的柔和。

    也许是柔和吧,如果我没有看错。

    毕竟,自被抓获送至江陵,我就没有见过那人对我温和过。

    一点儿也没有。

    那人杵着垂眸望我,发髻大氅皆沾带着风雪,不知道肚子里又酝酿出了什么坏水。

    我戒备地瞪着他,“你看什么?”

    那人竟朝我伸出了手来,声音还算温和吧,“你来。”

    那手修长皙白,骨节分明,我原本是十分喜欢的,可那手也做了许多孽,灭过国,屠过城,杀光了稷氏,我本人便多次折这双手上。

    我不知道他伸出手来干什么,难不成把我拽到马上,也效仿东虢虎,当着这诸国人马的面,抡着鞭子纵马跑上几圈么?

    我才不去。

    那阴湿的男鬼是干不出什么好事来的。

    除了在象行山里那一小段日子,我不记得他做过什么好事,极少,乃至几乎没有。

    我才不会跟他走,也绝不会把手给他,最好的挡箭牌就是我的“孩子”,因而我摸着肚皮,冷冰冰地道了一声,“我害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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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想笑给他看,毕竟大表哥的孩子轻易就能刺激到他,我要无情地嘲讽讥笑,可对着这张阴湿男鬼的脸实在是笑不出一点儿来。

    你瞧,说了害喜,果真就刺激到了他。

    那人眼里似真似假的柔和立时就不见了,我趁他动怒前“砰”得一下就把车门关上,把那张阴冷冷的脸与还没有伸回去的手全关在了外头。

    宋莺儿就在不远处定定地瞧着,他碰了一鼻子灰,总不好再腆着脸上前了吧。

    可那人竟又推开了门。

    甫一开门就一把就抓过了我的手,抓得我腕间的锁链哗啦一声响。

    我拼了命地往回挣,我挣,那皙白的指节便作劲抓着,抓着,就是不放手,“我有东西给你。”

    干什么这人。

    还是贼心不死。

    除了给我带来苦难,他能给我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稷昭昭会上当。

    此举真是有失君子风度。

    我眉头倒竖,叫道,“刽子手,你干什么?”

    那人眸光沉顿阴郁,一眼望不见底,反问起我,“刽子手?”

    自然。

    他对自己总是有不清醒的认知,不是刽子手是什么,那双手沾了多少血,自己心里就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我叫道,“再不放手,我就要吐了!”

    我作势要朝那人身上吐,先前吐了他一身,他该十分嫌弃,因而赶紧松手躲开才是。

    然竟也没有。

    那阴湿的男鬼不但没有躲开,另一只手却从大氅里变出一个油纸包来。

    还没看清楚油纸包是什么,油纸包就被塞进了我那只被抓住的手里。

    塞完了,车门一关,人冷哼了一声,就驱马走了。

    鼓鼓囊囊的,难不成,还真是什么好东西。

    我打开油纸包来看。

    竟是。

    竟全是蜜糖。

    花花绿绿的油纸包着的,不知有多少颗。

    我没出息地心头一热,望着这一小堆花花绿绿怔怔地出神。

    大雪封了山,他是怎么变出来的蜜糖呢?

    关长风大约是从江陵就买来的,那他呢?雪虐风饕的,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虽知道不该吃他的东西,可到底没出息,没抵得住蜜糖的诱惑。

    剥开一颗入了口,一下子就甜到唇齿,甜到喉腔,再顺着喉腔,一下子就甜到了心里去了。

    我仔细咂摸着,这甜甜的蜜糖也不知怎么了,竟使我有些泪目了。

    推开车门去看,那人已经骑马在前头走了,玄色的大氅沾带着风雪,袍角大大地掀起,在楚地的风雪里鼓荡出好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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