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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柴火已经熄了。
公子萧铎的袍子松垮垮地裹在身上,他大抵已经打算起身走了。
大约也快天亮了吧,听见远处有鸡打鸣,紧接着便有许多鸡前前后后地叫了起来,鸡鸣狗吠,叫得热闹。
外头越热闹,就衬得内里越冷清。
不过,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热闹,从前还是喜欢的,不喜欢只是在国破后才不喜欢,因而冷清也没什么不好。
我筋疲力尽,还没有恢复力气穿衣裳,只是裹紧了帛被,挡住茵褥,只露出一颗脑袋来。
只等他赶紧走了,好去湢室清洗自己。
在这此起彼伏的鸡鸣狗之中,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响了起来,不久木纱门外有人低声禀道,“公子可睡下了?万福宫的殷姑姑来了,说是要给小昭姑娘送衣裳。”
殷姑姑就是殷娘,是万福宫楚太后跟前侍奉十分得力的,因而旁人都叫她殷姑姑。
那人声中还是寻常冷峭峭的模样,听不出个喜怒哀乐来,只是反问了一句,“给谁?”
外头的人道,“给小昭姑娘。”
都知道我与万福宫并没有什么来往,要说还算有过来往的就只有萧灵寿了。
就算是从前与萧灵寿有过短暂的合作,然七月十五就因了去与留的问题闹掰了,哪里就轮得到万福宫给我送衣裳。
那人没有说话,外头的人也许领会了他的意思,这便引着来人到了木纱门外。
我至今也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就揣摩透了公子萧铎的意思的,此人阴晴不定的,隔着木纱门又不能察言观色,竟就能领会他的心思?
若有了合适的机会,也必定要问问关长风不可。
外头的殷娘和和气气地说话,从榻上能看清楚她的影子在木纱门上微微晃动,“奴家给大公子请安了,但愿没有扰了大公子歇息。”
那人不冷不热的,“何事?”
殷娘的声音很柔和,听着亲切,“回大公子的话,稷太子进宫后哭闹不停,从昨日哭到现在,哭得十分可怜,万福宫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能哄好的,娘娘心疼,却又拿他没有法子。”
提起宜鳩,就叫人揪心,殷娘每说一句,我的心口就要猛蹿一下,一番话说完,就咚咚咚咚,咚咚地蹿个不停。
殷娘继续说道,“适才,稷太子好不容易开了口,说想要‘姐姐’。娘娘想,旁人没有能哄好稷太子了,毕竟原本也是好心要接稷太子进宫医治,要是在宫里出了事,总不好像大公子交代。娘娘便说今日宫宴,也请稷姑娘一同进宫,以安抚稷太子。”
话这么多,就有问题,这是我从宋莺儿那里得来的经验。
我想,宜鳩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十岁,也历经了国破家亡,见识过兵荒马乱,他必定不会像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一样哭闹不止。
若果真哭上一天一夜,那就不配做稷氏的后人,武王的子孙,就不配做大周的天子。
这样想着,一颗心也就缓缓地平了下来,殷娘这一番话不过是个由头,好命我明日随公子萧铎一同进宫罢了。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我早想一同进宫了。
却听一旁的人道,“稷氏腿伤,不便进宫。”
我连忙弹起身来,“我要进宫!”
那人别过脸,眼锋扫来,“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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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压着声,很严肃地在那人耳边说话,“我要去见我弟弟!”
那人一把把我推倒,人没有动,只是伸手按住了我,因了我裹着厚厚的帛被,因此那人摁着我就似摁了一个大蚕蛹。
木纱门外的人慈和笑道,“正好今日大公子与稷姑娘一同,也好作伴,免得稷姑娘自己不安。娘娘心细,想到稷姑娘也许没有什么合适的衣裳,因此专门命奴家给稷姑娘送了衣袍来。”
便听公子萧铎冷笑,“我这里,就连件袍子都没有?”
木纱门外的影子低着头,殷娘歉然道,大公子莫要怪罪,娘娘心思细,是忧心大公子与稷姑娘在外头那么久,仓促回了萧家府邸,衣物大抵没有准备妥当。明日也许还有贵客,因此,命奴送来。”
那人问,“哪家的贵客?”
殷娘笑道,“是申国公子。”
我心头骤然一跳,眼见着那人的眸色顿然就冷了下来。
他极恶申公子顾清章,极恶公子兰卿,我知道。
我甚至比他自己还知道。
他们棋逢对手,然好似在某些方面,申公子顾清章好似比他还要厉害。
那人一时默着没有说话,门外的殷娘便有轻声劝慰了一句,“大公子知道,娘娘心里一直对大公子愧疚,总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坐下来好好地说说话。今日进了宫,请大公子好好与太后娘娘叙一叙吧。”
谁知道公子萧铎有没有听,他仍旧没有应一声。
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
殷娘留下衣袍便告退了,那人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告诫了一句,“明日进宫,也许会死。”
我是怎么回他的,我说,“死便死,人固有一死。”
我压根不怕死。
我愿意进宫,也一定要进宫。
不为旁的,就因了宜鳩。
宜鳩在别馆,我就留在别馆。宜鳩在宫里,那我就得去宫里。
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只有我才会真正地护他。
这次进宫必是极为重要的转机,大表哥敢真大光明地做楚宫的贵客,就定要有所作为不可。
这是公子萧铎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我在他身边困了太久,毫无作为,我已经太着急,没办法再拖磨下去了。
再拖磨下去,大周的威望就要被消磨殆尽了。
因而,就定要在大周的威望还没有烟消云散前,寻找一切办法带走宜鳩,带着宜鳩去申国,再借申国的兵马,复立宗周,扶持我幼弟宜鳩做天子。
他是正统的周天子,故,我稷昭昭必去不可。
那人没有回头,只嗤笑一声,道了一句,“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