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河图县境内。
荒无人烟的大野地里,五百余名衣衫褴褛的东蛮部溃兵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没膝的荒草中艰难跋涉。
这支残军,正是山越东蛮部的长老乌蒙所部。
五天前。
卢阳境内大战,他们遭遇了惨败。
原本占据优势的山越联军,眼看就要一举击溃大乾禁卫军。
谁知道曹风横插一杠子。
曹风那支如狼似虎的讨逆军骑兵杀进战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曾经不可一世的山越各部部落勇士,在讨逆军骑兵的进攻下宛如割草般倒下。
乌蒙长老为了保存实力,率先带人向东突围。
他的逃跑,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各部联军瞬间土崩瓦解,争相逃命。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逃脱厄运。
讨逆军的骑兵如同附骨之疽,连夜展开了残酷的追杀。
东蛮部在混乱中死伤惨重,人马践踏,不少人成了刀下亡魂,还有不少人溃散在茫茫夜色中。
天亮的时候,长老乌蒙清点人数,不禁欲哭无泪。
他们东蛮部的兵马只剩下两千余残兵。
他本想收拢溃兵,试图撤回帝京,可讨逆军的骑兵又杀了上来。
一番混战后,他又折损大半兵马,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连他自已都要交代了。
如今为了躲避讨逆军的追杀,他们不得不离开官道,钻进了这荒无人烟的苍大野地。
五天五夜的奔逃,让这支残军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嚣张姿态。
他们东蛮部的仆从军早已逃散一空,剩下的这五百多名东蛮本族勇士。
五百余人近半数都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干粮早在三天前就吃光了,战马也杀得只剩下最后几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他们又累又渴,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长老,你看!”
队伍前方,一名负责探路的东蛮勇士指着远处,惊呼起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静静地卧着一个不大的村落。
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看到这一幕,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顿时精神大振。
“村子……是村子!”
“有村子就有粮食,就有活路!”
乌蒙长老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剧烈滚动。
他已经五天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传令!”
乌蒙长老当即下令:“围上去!”
“堵住所有路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今晚,我们在村子里吃顿饱饭,好好歇息一番!”
“是!”
残兵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提着卷刃的长刀,如同鬼魅般向那个毫无防备的村庄扑去。
村外的田野中,几名老农正挥着锄头,侍弄着庄稼。
这是一个远离官道的小村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虽然听闻山越蛮子攻破了帝京,甚至打到了河图县。
但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
他们觉得这里远离官道,山越蛮子只会攻打城镇,不会对他们这里感兴趣的。
虽然说蛮子杀人不眨眼,可这只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谈而已。
对于他们而言,按时缴纳赋税钱粮,这才是要紧的事情。
官府的那些官差可不好对付。
谁要是少交一粒粮食,那可是要下狱问罪的。
“那是……什么人?”
一名老农直起腰,眯着眼睛看去。
下一秒,他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一群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怪人,正提着明晃晃的刀子围拢过来。
看到这些人的装束,与传说中攻破县城的山越蛮子差不多。
“蛮……蛮子!”
“是山越蛮子!”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乡村的宁静。
“快跑啊!”
“蛮子杀来了!”
田里的百姓扔下农具,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村庄瞬间炸了锅。
“汪汪汪!”
村里的土狗察觉到了危险,狂吠着冲向入侵者。
“噗!”
“噗!”
几声弓弦响动,几条护院的大狗瞬间被利箭射穿,哀鸣着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狗也夹着尾巴,呜咽着逃向荒野。
“关门!”
“快关门!”
村里的壮汉们试图关上简陋的木栅栏,但一切都太晚了。
乌蒙长老带着亲卫如狼入羊群,已经闯入了村子。
一名手持猎弓的村民,红着眼试图射杀冲进来的蛮子,护住身后的妻儿。
“崩!”
还没等他拉开弓弦,一支冷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那壮汉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
妇人发出了惊恐地尖叫声。
山越蛮子们冲入村中,见人就抓,见东西就抢。
那些试图反抗的男人被当场砍杀,头颅滚落在地。
妇孺老幼被驱赶着聚集到打谷场上,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
这个百余人的小村庄便彻底沦陷。
除了二十几个试图反抗被杀的青壮年,其余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东蛮部的军师贾荣骑在一匹瘦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村民。
“听着!”
贾荣指着那些被吓得瘫软在地的百姓,厉声开口。
“你们马上杀猪宰鸡,给我们烧火做饭!”
“把家里藏的好酒好肉都拿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停留在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身上。
“谁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想逃跑,杀无赦!”
村庄的百姓在山越蛮子明晃晃的刀锋逼迫下,不得不强忍悲痛,去宰杀自已辛辛苦苦养大的肥猪和耕牛。
一头老黄牛被按倒在地,屠刀刺入脖颈。
几个老农跪在地上,抱着牛头嚎啕大哭。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没了耕牛,明年的庄稼怎么种?
一家人怎么活?
可现在,为了活命,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赖以生存的牲畜变成蛮子口中的肉食。
半个时辰后,村子里的几口大铁锅里飘出了肉香。
热气腾腾的白烟升起,对于饥肠辘辘的山越蛮子来说,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乌蒙长老坐在一户人家的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大盆炖得烂糊的猪肉。
他抓起一块流油的肥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不在乎。
五天来的饥饿与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宣泄。
周围的蛮兵们也都围坐在各处,仿佛是宣泄一般,大口大口地啃着肉。
吃饱喝足后,东蛮部的山越蛮子们感觉自已又活了过来。
可是想到被打得一败涂地,无数勇士丧命在战场上。
乌蒙长老的内心里又变得愤怒和不甘,烦躁不已。
他们东蛮部这一次损失惨重,就剩下数百勇士了。
纵使逃回大山,恐怕以后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们这点人,是无法守住部落的地盘的。
“该死的曹风!”
“该死的讨逆军!”
乌蒙狠狠地将手中的骨头摔在地上,眼中满是愤怒。
这一仗,他们输得太惨了。
乌蒙长老抬起头,对手底下的一名头人吩咐。
“去,挑几个年轻女人,我要泄泄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