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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都爬到窗棂上了，王一诺还赖在榻上不肯起来。
王妈端了水进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王妈，再睡一刻钟。”
王妈把铜盆放在架子上，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姑爷在练武场等着了，说今天教大小姐几招防身的。”
被子掀开一角，王一诺露出两只眼睛，眨了眨，“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卯时就起了。”
王一诺“哦”了一声，又缩回被子里，过了几息，猛地坐起来，想了想，觉得学几招也不错，说不定以后对他用得上。
这个“他”指的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洗漱更衣，磨磨蹭蹭到了练武场。
马文才已经等了一阵了，换了一身窄袖的练功服，头发束得高高的，腰间扎着绦带。
他正活动手腕，看见王一诺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放下手迎上去：“卿卿，先活动一下，免得拉伤。”
王一诺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把手搭上去，小声嘟囔：“你轻点教，我怕疼。”
“好。”马文才握了握她的手指，松开，退后一步，“先学最简单的，手腕擒拿。”
“如果有人从前面抓住你的手腕，你这样反手扣住他的虎口，借力往后一拧。”
他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干净利落，关节咔嗒一声轻响。
王一诺一脸复杂，“听着都疼。”
“所以是对付坏人用的。”马文才走回来，把手臂伸到她面前，“卿卿试试，抓我。”
王一诺看着他那条伸得笔直的胳膊，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笨拙地学着他刚才的动作。
她力气不够，动作也不对，与其说是擒拿，不如说是握住他的手腕轻轻转了一下。
马文才没有纠正，而是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侧了侧身，配合地“嘶”了一声，“卿卿力气不小。”
王一诺瞪了他一眼，“你哄我。”
她松开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好教。”
马文才笑了，走回她身后，从背后环过来，右手覆在她手上，左手轻轻托住她的肘部，带着她比划那个动作。
“这样，拇指按住虎口，其余四指扣住腕骨，拧的时候用腰力，不是用手臂。”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温温热热的，拂过她的发顶。
王一诺被他拢在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他的掌心很热。
“卿卿，记住了吗？”马文才低下头，下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王一诺的耳朵红了，飞快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马文才笑了，没有追问，只是带着她又比划了一遍。
王然之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练武场里那两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睛疼。
马文才站在王一诺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正带着她比划一个转身的动作。
王一诺的步子跟得磕磕绊绊，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哪有半分练武的样子。
“这是什么练武？”王然之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王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评评理”的无奈，“是两个人在跳舞吧。”
王陆面无表情地看着练武场，目光从马文才揽腰的手上扫过，又从王一诺搭在他肩上的手上扫过，语气平淡：
“属下昨天看了一整天了。已经免疫了。”
王然之噎了一下，又转回头看着练武场里那两个人。
马文才正低头跟王一诺说着什么，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王一诺抿着嘴笑了一下，伸手打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王然之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意。
“我去给他们增加点难度。”他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大步朝练武场走去。
王陆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只是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您请便。”
王然之清了清嗓子，把扇子往掌心一敲：“咳——妹夫，你这样教不行。”
王一诺从马文才怀里探出头来，“二哥，那应该怎么做？”
“直接来点实际的。”王然之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他动作极快，右手直取马文才的肩膀，左手虚晃一招，脚步却往王一诺的方向偏了偏。
马文才下意识把王一诺往身后一带，侧身格挡，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一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马文才揽着腰转了小半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二哥你——”她话没说完，王然之已经绕到了另一边，伸手要来抓她的手腕。
马文才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脚步一转，避开了那只手。
王一诺就这样被两个人推来转去，一会儿脸贴着马文才的胸口，能听见他咚咚咚的心跳，一会儿又被王然之从旁边抄过来，她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裙子。
她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人抽得滴溜溜转，头晕眼花，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马文才扣住王然之的手腕，王然之反手一拧，两个人过了三四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王一诺被放在两人中间，左肩靠着马文才，右肩被王然之虚扶着，像个夹心饼干的馅。
她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马文才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你没事吧”的询问；王然之笑眯眯的，一脸“好玩吧”的促狭。
王一诺眼睛一转，忽然伸手往王然之腰间一戳，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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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然之一惊，缩了一下腰，手里的招式漏了半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大小姐，你怎么无差别攻击？”
王一诺趁他分神，又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学的是马文才刚才教的那招。
动作虽然笨拙，但位置大差不差。
王然之被她拧得手臂微微一偏，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马文才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哼。
王一诺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马文才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马文才无奈地低下头，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卿卿，你小心一点，容易打到你。”
王一诺仰起脸看着他们俩，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蛮横：“谁打到我，谁就完了。”
王然之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王一诺已经扯着嗓子朝廊下喊了一声：“王陆——！”
廊柱下，王陆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过来。
走近时，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松动。
“大小姐。”他在王一诺身侧站定，目光从马文才脸上扫到王然之脸上，又收回来，声音平稳，“属下在。”
王一诺没说话，只是下巴一抬。
王陆瞬间懂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作响，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畅快：“二公子，姑爷，得罪了。”
王然之的笑容僵在脸上，“王陆，你——喂！”
话音未落，王陆已经扑了进来。
他的动作和王然之不同，没有虚招，没有花哨，每一拳直取王然之的面门。
王然之侧身躲开，王陆的掌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马文才下意识伸手格挡，王陆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不开。
王一诺被晾在一边，看着三个人缠斗在一起，王陆一对二，打得虎虎生风。
她眼睛一转，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瞄准王然之的屁股，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子正中目标。
王然之“哎呦”一声，捂着屁股跳起来，转过头瞪着她：“大小姐！你偷袭！”
王一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又没说我不打。”
她又捡起一颗石子，这次瞄准马文才。
马文才正在和王陆拆招，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躲。
石子轻轻打在他腰侧，他配合地“嘶”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晚上再算账”的温柔。
王一诺被他看得耳朵一红，又捡起一颗石子，这次朝王陆扔过去。
王陆头都没回，伸手一抄，把石子接住了，塞进袖子里，继续打。
王一诺傻眼了，“王陆，你连我的都接？”
“大小姐，属下是护卫，反应快。”王陆一边说话，一边挡开王然之的一拳，语气依旧平淡。
王然之气得跳脚：“王陆你还有空聊天！”
王一诺不服气，蹲下来捡了一把小石子，朝三个人扔过去。
石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有的打在王然之肩膀上，有的弹在马文才手臂上，还有几颗砸在王陆的后背上。
王陆纹丝不动，王然之左躲右闪，马文才一边应付王陆的攻势一边还要躲她的石子，手忙脚乱。
“卿卿，你到底是哪边的？”马文才侧身避开一颗石子，无奈地问。
“我自己的。”王一诺理直气壮，又扔了一颗。
王然之被石子砸得抱头鼠窜，嘴里喊着：“王陆！你管管她！”
王陆面无表情地一掌拍开马文才的手，回道：“属下只负责打，不负责管。”
练武场里乱成一团。
王然之被王陆追着满场跑，衣摆飞扬；马文才一边挡着王陆的掌风一边还要防着王一诺的石子，狼狈中又带着几分宠溺的从容。
王一诺蹲在场边，石子扔完了就拍手叫好，时不时冲进去掐一下马文才的腰或者揪一下王然之的耳朵，然后飞快地跑开。
王陆以一敌二，越打越顺手，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压着了。
王然之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指着王陆，“王陆你公报私仇！”
王陆收了手，整了整衣领，语气平淡：“二公子，属下是在执行大小姐的命令。”
他转过头看向王一诺，“大小姐，还打吗？”
王一诺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可以了。”
马文才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累不累？”
王一诺点了点头，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让他拉自己起来。
王然之靠在墙上，长叹一口气，“行，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我谁都得罪不起。”
王陆转过身，朝廊下走去，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王一诺靠在马文才肩上，捏着他的手指玩。
王然之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