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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9章 马文才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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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上,马文才站在庄园门口,左手纱布醒目地裹着,他没有用袖子遮住。

    卖烧饼的老汉一眼就盯住了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笑得直拍大腿:

    “你们看见没有?他那只手,正好露出来——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一边择菜一边接话:“这叫‘我的伤还没好,你送的药真管用,你看我多惨,你再看看我’——一条龙。”

    旁边的小媳妇笑得直捂嘴:“那他怎么不干脆把手吊脖子上?那不是更惨?”

    “吊脖子上就假了!”大婶一挥手,“人家这是艺术,露一半藏一半,让你自己琢磨。你琢磨了,他就赢了。”

    旁边卖瓜子的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说他这次能见着那姑娘不?”

    “够呛。”老汉摇了摇头,“上回连门都没让进,这回就算进去了,人家姑娘也不一定见他。”

    大婶“啧”了一声:“不见也得去啊,礼送到了,信送到了,下次才有理由再来。你们男人追姑娘,不都这套路?”

    老汉被呛得说不出话,旁边几个男人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但谁都没敢接茬。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不把纱布直接缠到脖子上去?那不是更显眼?”

    荀巨伯在旁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她:“缠脖子上像上吊。”

    王阑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没忍住笑了。

    梁山伯没有笑,他在想一个问题——马文才为什么要特意露出伤口?

    是为了让王家的人觉得他伤得不轻,不好意思把他赶走。

    这种小心思,说不上高明,但有用。

    梁山伯忽然觉得,如果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大概想不到这一层。

    他只会老老实实地把手藏在袖子里,然后被门房挡在外面,连门都进不去。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沮丧。

    祝英台意识到那个马文才太懂人心了。

    他知道“脆弱”比“强大”更能让人放下防备,他知道“受伤”比“完美”更能激起同情。

    所以他砸了自己的手,然后在最该遮掩的时候,把手露出来。

    师母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这样摔破过手,哭着跑回来,举着流血的手指让她看。

    她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觉得好笑——因为那个伤口真的不大。

    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故作淡然的脸,忽然觉得他和那个哭着跑回来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求关注,只是方式不同。

    王山长注意到马文才说“家父得知后特命文才前来当面致谢”的时候,把“家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这是在说“我父亲是马太守,我代表太守府来致谢”。

    马文才在提醒王家:我不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来的,我是以马太守之子的身份来的。

    王山长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在算计。

    谢道韫觉得可悲。

    一个男人,需要用苦肉计来接近一个女人,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无奈。

    他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的,除了让她心软。

    谢道韫不知道王一诺会不会心软,但她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只能用苦肉计来接近你,那他对你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蠢。

    不是骂天幕上那个自己不该用苦肉计。

    是骂那个自己——把底牌亮给了全世界看。

    可他根本不知道。

    他以为那只是他和她之间的事。

    他以为门房是唯一的观众,以为庄园是封闭的戏台。

    他不知道天幕会把一切放大给天下人看。

    马文才觉得自己的脸被丢尽了。

    但骂完了,他忽然意识到——

    他在乎的不是被天下人看到。

    他在乎的是,被她看到他在算计。

    被她看到他在求。

    这比被天下人看到,更让他想死。

    谢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他倒是能屈能伸。”

    童子没听懂,问他“能屈能伸是褒义还是贬义”,谢安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童子更糊涂的话:

    “看用在什么地方。用在追姑娘上,是本事;用在别的地方,是祸害。”

    书院里,王阑的目光一直黏在天幕上马文才那只手上,等到他坐下、递清单、目光扫过屏风后面,她才轻轻“啧”了一声。

    荀巨伯凑过来问:“你啧什么?”

    “啧他。”王阑下巴朝天幕抬了抬,“你看他那个眼神,扫屏风后面那一下,快得跟做贼似的,但人家王宁之肯定看见了。你以为你藏得好,人家什么都看在眼里。”

    荀巨伯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但他选择相信王阑。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插了一句:“那他到底是来看谁的?道谢还是看人?”

    “道谢是名,看人是实。”王阑想都没想,“但他聪明就聪明在,名也做到了,实也试了。心里也有数了。”

    女学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荀巨伯挠了挠头:“那他下次还来?”

    王阑没回答,继续看天幕。

    梁山伯听着王宁之的话,在心里转过一个念头:王宁之不怕马文才再来。因为他知道,马文才翻不出什么浪。

    但听到“师从何人”,梁山伯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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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文才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有一点值得佩服——他从来不浪费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哪怕是从对手身上。

    祝英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摸底。”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没有觉得可怕,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王宁之没有回答。问出去了,没有被接住。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忽然觉得,马文才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你试探,人家不接;你摸底,人家不说话;你所有的招都使出去了,人家只是端着茶碗,淡淡地看着你。

    她不知道马文才是会知难而退,还是会越挫越勇。

    但她知道,不管是哪种,他都会很难受。

    因为他的手段,在王家面前,不够看。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姿态——他是在“请教”,不是在“盘问”。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但他还是要问,因为“问”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他在告诉王宁之:我不如你们,我想学。

    谢道韫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师母看到王然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走到哪都带着戏台。

    但她同时又觉得,王然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那个时机太巧了。

    他不是“刚好”在屏风后面,他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听着。

    师母忽然觉得,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的事,都和王一诺有关。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问完、王宁之没有回答、自己笑了笑说“随口一问”、然后告辞离去的全过程,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及格。

    不是优秀,因为对方没有接招。但及格,因为他至少试了。

    然后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告辞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天幕上的那个“自己”有点可怜。

    可怜他明知道前面是墙,还是一头撞上去,撞完了还跟自己说:“下次换个角度撞。”

    荀巨伯的声音从人群中飘过来,不大,但马文才听见了。

    “你们说,他回去之后会干什么?会不会又写信?又送礼?又去蹲溪边?”

    旁边有人笑,有人说“他肯定还会再去”,有人说“他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荀巨伯又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时候死心?”没有人回答。

    马文才在心里回答了自己:他不会死心。因为死心意味着认输,认输意味着他不配。他不认。他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认。

    马文才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

    天幕上,王宁之接过信,没有拆,递给王然之,说“给她,她的事,她自己决定”。王然之接过信,说“行,我去当这个信使”。

    卖布的王老板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他不看?就这么让妹妹自己决定?”

    旁边的人也是一脸震惊。

    在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的信都要经父兄之手,哪有让妹妹自己拿主意的道理?

    卖菜的大婶激动得声音都尖了:“你们听见没有?他说‘她的事,她自己决定’!这大哥,是个好大哥!”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哥哥,我当年……”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围的人都懂。

    书院里,王阑先开了口。

    “他说……她的事,她自己决定。”她重复了一遍,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又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旁边的女学生点了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王阑没有哭,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她想起自己的信——每一封从外面寄来的信,都要先经过父亲的书房,父亲拆了、看了、觉得没问题了,才会让人送到她手里。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亲启”的信。不是没有人写,是写了也没用。

    她忽然很想收到一封信,一封只写给她一个人的信,封口完好,上面写着“王阑亲启”。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因为越想越难受。

    荀巨伯挠了挠头,看看天幕,又看看身边的同窗,又看看天幕,终于憋出一句:

    “那个王宁之,他不怕妹妹被人骗吗?万一马文才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呢?”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他妹妹不是傻子。”

    荀巨伯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她看走眼了呢”,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王阑说的对。

    她比他们大多数人都在聪明,只是看起来懒而已。

    荀巨伯闭上了嘴,但他心里还在想——如果他有妹妹,他能不能像王宁之那样放手?

    他想了好久,答案是:不能。

    他一定会拆开看,一定会替她把关,一定会把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男人靠近。

    然后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妹妹是对的,不然妹妹会被他烦死。

    梁山伯的目光一直落在天幕上王宁之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在想一个不一样的问题——王宁之不是不关心妹妹,他是信任妹妹。

    信任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信任她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信任她不会被一封薄薄的信骗走。

    而他,从来没有被信任过“你自己来”,因为这个世界不给他“自己来”的机会。

    梁山伯不知道自己是羡慕她,还是在替自己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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