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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1章 马文才天幕31
    天幕上,马文才说:“文才所求,从来不是富贵。”

    

    卖烧饼的老汉“啧”了一声:“他笑了?被骂了还笑?”

    

    卖菜的大婶看明白了:“他不是被骂了还笑,是她在跟他说话。她在跟他说话!”

    

    王婶也反应过来了:“所以他笑的是——她终于理他了?”

    

    卖烧饼的老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人,没救了。”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不是富贵’——那他求什么?求她?”

    

    旁边的女学生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荀巨伯问梁山伯:“所以求的是什么?”

    

    梁山伯沉默了一瞬,说:“求他求不到的。”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又想了想,说:“那不是更惨?”

    

    旁边的同窗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点……”

    

    梁山伯替他说了:“卑微。”

    

    祝英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确实不用求富贵。他本来就是富贵。马家不缺钱,不缺势,他出门有人跟着,他吃穿用度比书院里所有人都好。”

    

    “他说‘不求富贵’,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本来就有。”

    

    荀巨伯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他有点避重就轻呢?”

    

    “人家跟他说‘大丈夫’,他跟人家说‘我不求富贵’。这不是没对上吗?”

    

    旁边的同窗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好像是哦。人家在说‘你站不站得住’,他在说‘我不要钱’。这不是一回事吧?”

    

    祝英台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王阑看了祝英台一眼,又看了看天幕上马文才那张笑得真诚的脸,带着了然:

    

    “反正逃不掉的。他以为他不提‘大丈夫’,那三个字就不在了。在的。”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那他会再回答一次吗?”

    

    王阑想了想,说:“会。但他要先想明白,人家问的到底是什么。”

    

    师母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还没听懂。

    

    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说了一句:你还要再想想。

    

    谢道韫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在等。等马文才什么时候回答“大丈夫”那三个字。

    

    不是现在,但希望不会太久。

    

    因为她想知道,他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在绕路。

    

    马文才觉得自己的牙有点痒,不是疼,是一种恨不得钻进去咬人的痒。

    

    咬谁?咬天幕上那个自己。

    

    大好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过去了。

    

    人家跟你说“大丈夫”,你回人家“我不求富贵”。

    

    这是哪跟哪?你是不求富贵,你求的是她。

    

    你倒是说啊!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马文才的牙关咬得更紧了,太阳穴旁边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那个自己翻来覆去地骂——你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

    

    怎么到她面前,你就只会说“我不求富贵”了?

    

    你说别的啊!你说“我知道我还没做到,但我想学,王公子能不能教我”,这不就来了吗?

    

    话递过去了,王宁之接不接是他的事,但你至少递了。

    

    你现在说的这是什么?你不求富贵。

    

    你回答偏了,你知道吗?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但那火还是压不下去,因为天幕上的那个自己还在笑。

    

    他笑什么笑?你答非所问了你还笑?

    

    马文才在心里又补了一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嫩黄色的身影上——她在等。

    

    但他没回答。他绕开了。

    

    马文才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叹给自己听的,是叹给天幕上那个自己听的。

    

    你绕得了一时,绕得了一世吗?人家在等你。你再不回答,人家就走了。

    

    荀巨伯本来在看天幕,但不知怎么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人群边缘那个方向飘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转回头,然后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这个马文才快气炸了。”

    

    王阑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怎么知道?”

    

    荀巨伯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秘密:“他那个牙咬的,太阳穴旁边的筋都在跳。”

    

    王阑终于侧过头来,顺着荀巨伯刚才偷瞄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收回来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周围几个人都愣住的话:“是我,我也气。”

    

    旁边的女学生瞪大了眼睛:“你气什么?”

    

    王阑没有看她,目光重新落回天幕,“准备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人家开口了。结果你答非所问。换你,你不气?”

    

    女学生想了想,小声说:“可他不是他自己啊,是天幕上的那个人。”

    

    王阑看了她一眼:“他知道。但他管不住自己。那个人就是他,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人答错了,就是他答错了。”

    

    旁边的同窗忽然觉得后脊背有点凉。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不知道怎么接的话:“不错了,至少没开骂。”

    

    荀巨伯愣了一下:“骂谁?”

    

    “骂天幕上那个自己啊。”同窗的声音压得很低,“换我,我早就骂出来了。但他没骂,他憋着。”

    

    梁山伯在旁边听着,忽然接了一句:“没摔东西。”

    

    “在书院里,他摔过。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祝英台补了一句:“没想走人。”

    

    “以前他受挫了,转身就走,不给任何人留面子。现在他站在那儿,不走。”

    

    荀巨伯听着这几个人一人一句,忽然冒出一句:“他脾气变好了?”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可能是真的”的困惑,“这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谁都能忍,他忍不了。”

    

    王阑看了他一眼,“不是脾气变好了。是压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所以他压着。站在那儿,看另一个自己怎么走。”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荀巨伯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天幕上,“换你,看到另一个自己的人生,你会不会看?”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还用说。就算那个自己过得不好,我也想看看他能差成什么样。”

    

    梁山伯在旁边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谁都有好奇心,特别是关于自己的。想知道另一个自己做了什么选择,走了哪条路,有没有比现在过得好。”

    

    祝英台听着他们的话,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说不定可以窥见不同的信息。”

    

    她没有说是什么信息,但大家都懂。

    

    天幕上,王一诺吐槽马文才“撩得太硬”“太直白”。

    

    卖烧饼的老汉没听懂“撩”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硬”和“直白”。

    

    他摇了摇头:“这姑娘,嫌人家不会说话。人家说什么她都嫌,不说也嫌。”

    

    卖菜的大婶接了一句:“不是嫌他不会说话,是嫌他太会说话。他说每一句话都在算计,她听着累。”

    

    旁边的王婶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她到底想不想让他说话?”

    

    大婶叹了口气:“想。但想让他说点不用猜的。”

    

    书院里,王阑听到王一诺说“撩得太硬”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她嫌他太直白。可他要是拐弯抹角地说,她又该嫌他不够直接了。她不是嫌他说得不好,是嫌他不是自己想听的。”

    

    旁边的女学生问:“那她想听什么?”

    

    祝英台想了想,“其实按照她的性格,只要放下身份,平等交流就好。不要掺杂算计,不要太礼貌,不要太隐晦。”

    

    “她不需要他跪着追,也不需要他站着演,她只需要他像个人一样跟她说话。”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什么叫像个人一样?”

    

    祝英台看了一眼天幕上马文才那张笑得真诚的脸,说了一句:“就是两个人在灯下说话,你一句,我一句。”

    

    “不用想这句话说出来她会不会高兴,不用想下一句怎么接才能让她记住你。就是说话。”

    

    梁山伯在旁边听着,忽然接了一句:“就是让她听着舒服就好。”

    

    荀巨伯挠了挠头,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然后一拍大腿:

    

    “明白了,就是不能按照套路来。人家不想看你的套路,人家想看你的真心。”

    

    王阑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但这个也是最难的,因为马文才还不够了解她。”

    

    “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讨厌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想说话、什么时候不想说。”

    

    “他只知道她是琅琊王氏的嫡女,是王宁之的妹妹,是那个在树上吃枇杷的姑娘。”

    

    人群边缘,马文才的耳朵一直在听。

    

    王阑那句“还不够了解她”飘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子里顿了一下。

    

    他只有一个念头——前期没有做好信息收集。

    

    他以为只要知道她的身份、她家的门第、她身边的护卫就够了,他以为只要算好每一步、挡掉每一个人、找准每一个时机就够了。

    

    但他没有算她。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烦,他都不知道。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空落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回去,重新查。

    

    谢道韫听到“信息收集”的时候,脸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旁边的女学生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小声问了一句:“谢夫子,我们这样说话不好吗?”

    

    谢道韫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

    

    她想了想,“言语也有锋机。对她来说,语言不是武器,不是盾牌,不是用来试探、算计、布阵的。只是用来沟通的。”

    

    女学生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很普通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普通”这两个字,放在马文才身上,是最难的事。

    

    谢道韫把目光从女学生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天幕上那个站在灯棚边的身影上。

    

    如果马文才从一开始就不算,就说一句“我想认识你”,王一诺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他太直接?会转头走掉?还是会站在那儿,等他下一句?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至少不会比现在差。

    

    谢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这小子还得再练”的无奈:“果然还是年轻了,准备不足。”

    

    童子站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可她也太难查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随时跟着人,连话都不跟外人多说。马文才想查她,连她身边的人都比他离得近。”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那一眼里有“你在替他说话”的意思,也有“你说得对”的无奈。

    

    “难查,也得查。”谢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查不到,那就亲自问。不能只靠自己莽,自己猜。”

    

    童子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要是不说呢?”

    

    “要是不说,也能看出她的性格。”谢安说道:“她不理你,是厌恶,是害羞,是不屑,还是在等下一句——每种反应都告诉你一件事:她是什么人,她怎么看你。”

    

    童子想了想,又问:“那马文才看出来了吗?”

    

    谢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看出来了。但他看出来的,不是她,是他自己。。”

    

    谢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他还没学会从她身上看信息。他只会从自己的失败里复盘。”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他能学会吗?”

    

    谢安望着天幕,“看他什么时候把自己放下来。放下来了,就看见了。”

    

    童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老爷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觉得老爷说的对。

    

    但马文才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来?

    

    他叹了口气,重新抬头看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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